北行赴任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2,149 字

 

出发那日,天阴着,风里带着初冬的寒意。

 

宅子门口堆了四口箱子,三匹驮马,一辆青篷车。

 

薛兰儿跑来跑去清点物件,一会儿叫“大嫂,针线匣子带了没”,一会儿又喊“诗诗姐,你的药包我塞在左边那口箱子的夹层里了”。

 

景诗诗抱着个小包袱站在门槛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众人忙乱。

 

薛邈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那条薄毯。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追着岑笙的身影,从屋里到屋外,从灶房到马厩。

 

她今天穿了他那件旧袍改的夹袄,袖口卷着,头发用一根竹簪绾着。他看了她很久。

 

裴昭来送行。他骑了那匹玄色大马,身后跟着两个家将,马背上驮着一只沉甸甸的羊皮袋子。

 

他翻身下马,拍着袋子说:“北边冷。这是我让人从皮货行收来的三张狼皮,一张铺,两张盖。别跟我推辞,推辞就是看不起我。”

 

薛邈没推辞。他抬头看着裴昭,说:“等我回来,跟你喝一场。”

 

裴昭道:“少来。你回来的时候怕不是都当将军了。到时候别不认识我就行。”

 

他嘴上说得混,可眼睛没笑。他蹲下来,平视着薛邈,忽然压低声音说:“贺行舟的事,大理寺那边有结果了。发配岭南,永不回京。我爹的旧档,都察院封存了,不对外公开。可我欠你的,我这辈子记着。”

 

薛邈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薛邈说:“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我认得清。”

 

裴昭喉咙滚了一下。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朝岑笙拱了拱手,说:“嫂子,路上当心。到了玄州,若有半点难处,差人送信给我。”

 

岑笙点头。她想起那日在校场,裴昭把马鞭扔给薛邈时说“你上去”。想起他在靖北侯府里跪下来递刀。

 

想起他在放榜墙下拍掌大笑,笑到一半自己抹眼泪。

 

她冲他福了一礼,说:“裴二公子,等我们回来,我给你做身新衣裳。”

 

裴昭哈哈笑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家将走了。他没有回头。

 

马车出了城门。凌墨骑马在前,薛兰儿和景诗诗坐在车篷里。

 

薛邈换了匹马。他的腿还使不上全力,可他不肯全程坐车。

 

他说,马背上颠着,腿才长得快。岑笙拗不过他,便和他共骑一匹。

 

她坐在他身前,背靠着他胸膛。风从北面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缩了缩脖子。薛邈把外袍前襟解开,把她裹进去。他的体温贴着她后颈。

 

她说:“你不冷?”

 

他说:“不冷。”她拿手肘轻撞他一下。

 

他闷声笑了。马走得不快。官道两旁的树都秃了,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走了半日,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地也荒了。偶尔有几间破败的茶棚,棚顶塌了,柱子上挂着几片朽木。

 

晚上,他们在驿站歇脚。驿站不大,上房只有两间。薛邈和岑笙一间,薛兰儿和景诗诗一间。

 

岑笙打了热水给薛邈烫脚。他的脚踝又肿了,皮肉绷得发亮。

 

她拿热巾子敷上去时,他抽了口气,脚背上的筋一跳一跳的。她没说话,只拿掌心一圈一圈地揉。他靠在床头,低头看她。

 

灯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柔和。她跪在脚踏上,低着头,发丝垂在耳侧。他忽然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她抬起头。

 

他说:“今日赶了四十里。明天少赶些。”

 

她道:“你不用为我少赶。我又不累。”

 

他说:“我累了。”

 

她看着他。他在撒谎。可她没戳穿。

 

她说:“那就少赶些。”他“嗯”了一声。她把他的脚擦干,用棉套子裹好,又拿了枕头垫在他膝弯下面。

 

她做这些时,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他看着她,忽然道:“岑笙。”

 

她抬头。他说:“你后不后悔。”

 

她道:“后悔什么。”

 

他说:“嫁给我。往北走。放着东市的铺子不开,跟着我去那种地方。”

 

她把巾子丢进盆里,水花溅起来。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她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薛邈,你再说这种话,我拿剪刀剪你舌头。”

 

他看着她。她道:“我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我跟你往北走,也是我自己选的。铺子开在东市还是开在玄州,对我来说没分别。有你在的地方,我就能活。”

 

他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下来。

 

她跌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在耳边。又沉,又稳。她闭上眼。她觉得自己是一粒种子,被风吹了十八年,终于落在了一块能扎根的土里。这土不肥,还冷。可它在。

 

第二天继续赶路。越往北,天越冷。风里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荒地和盐碱滩。

 

偶尔有几户牧民赶着瘦羊经过,羊皮上全是泥。

 

岑笙把裴昭送的那张狼皮铺在车篷里,让薛兰儿和景诗诗裹着。

 

她自己还是坐在马上,靠着薛邈。她的手指冻得发僵,可她没喊冷。

 

薛邈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掌心也凉,可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慢慢就有了点温。走到第五日,路过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

 

他们进去歇脚。客栈里已经坐了一桌人。

 

几个穿皮袄的汉子围着火盆喝酒,见他们进来,都抬头看。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四十来岁,肩上搭着条旧貂皮。他打量了薛邈一眼,又打量了岑笙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他忽然站起来,端了碗酒走过来。他朝薛邈一抱拳,说:“这位兄弟,看着面生。从南边来的?”

 

薛邈道:“从京城来。”

 

络腮胡“哦”了一声。他道:“去北边做什么。”

 

薛邈道:“赴任。玄州镇守使麾下。”

 

络腮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说:“巧了。我姓周,在北边跑商队。玄州那条路,我熟。前头黑风口那段路最近不太平。有一伙人,专劫南边来的官眷。前几天刚劫了一辆车,里头是个赴任的县丞。人放了,东西抢了。你带着家眷,得小心。”

 

他说完,又看了岑笙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薛邈看懂了。他把岑笙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说:“多谢周大哥提醒。我们走官道,不抄近路。”

 

络腮胡点了点头,回他那桌去了。薛邈握着岑笙的手紧了紧。

 

 

岑笙低声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明天走早些,天黑前过黑风口。”

 

她没再问。她只把他那只手扣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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