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惹炼药的,因为可持续殴打

来自 万法不渡·林大柚子·3,364 字

  姜秋整个人都往后一仰:“不是,刚救回来!”

  姑娘回头看他:“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砸?”

  “就是因为救回来了才能继续。”

  姜秋看着重新趴下的刀疤男,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套逻辑。

  姑娘再次探脉,发现人又剩下半口气以后,十分熟练地把药瓶拿了出来。这次连姜秋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倒药、掰嘴、塞进去,再等他醒。

  果不其然,片刻以后刀疤男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次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看人,而是看炉。

  等发现姑娘的手已经往丹炉伸过去,他脸都白了:“别、别砸了!”

  姑娘没急着动手:“还抢吗?”

  “不抢了!”

  “我的炉呢?”

  “不要了!”

  “储物袋?”

  “也不要!我们几个的储物袋也都给你,姑奶奶别砸了!”

  姑娘点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刚准备放下炉子,却忽然低头看了看旁边被踩烂的一小丛草。

  她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踩坏了我的赤心草。”

  刀疤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张脸逐渐绝望。

  “那不是……路边的吗?”

  “我刚采的,掉出来了。”

  “我赔!”

  “可以。”

  姑娘报了个数。

  刀疤男二话不说就掏储物袋,恨不得把全部灵石一起倒给她。姑娘数完以后很满意,收好灵石,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新丹炉,忽然发现其中一只炉足边缘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周围瞬间安静了。

  姜秋虽然跟她才见面不到半刻钟,却莫名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姑娘抬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慢慢抬起头:“谁弄的?”

  剩下几个还醒着的劫匪几乎同时指向刀疤男。

  刀疤男:“……”

  姑娘拿着药瓶朝他走过去。

  刀疤男当场往后爬:“我赔!我还赔!”这次灵石掏得更快。

  姑娘收下钱以后重新抱起丹炉。

  刀疤男眼睛都瞪圆了:“不是赔了吗?!”

  姜秋也忍不住问:“对,他不是已经赔了吗?”

  姑娘理所当然地点头:“赔的是炉子。”

  “那现在呢?”

  “现在算他打劫我的账。”

  姜秋:“……哥们,那祝你下辈子注意点吧。”

  丹炉再次砸下去以后,整条街道终于安静了。那个刀疤男第三次被救醒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嚣张。他刚睁眼便看见姑娘又在摸药瓶,整个人跟见了鬼似的拼命往后缩:“别给我吃!我不吃!”

  姑娘停下动作:“不要疗伤丹?”

  “不要!”

  “确定?”

  “确定!”

  她倒也不强求,把丹药重新倒回瓶里,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好省一颗。”

  姜秋第一次看见有人被药王谷的人打到连疗伤丹都怕。

  他盯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劫匪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炼药这门手艺有时候确实很适合折磨人。普通人打一轮还得担心把对方打死,炼药的完全不一样,只要手里药够,理论上能把一顿打分成十顿慢慢结算。

  偏偏旁边的殷长寂还认真评价了一句:“她每次都留了半口气,力道控制得不错。”

  姜秋猛地转头:“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不更吓人了吗?她不是乱砸,她知道砸成什么样能救回来!”果然在哪儿都不能惹学医的。

  “所以才说控制得不错。”

  姜秋看着殷长寂,忽然觉得自己问错人了。这两个人在某些事情上的评价标准似乎意外地一致。

  姑娘处理完那几个倒霉蛋,重新把粗绳穿进丹炉耳环,准备继续赶路。起身的时候,她往姜秋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早就知道两个人在旁边看了全程。

  “你们是想帮忙?”

  姜秋看了看地上那些人,实话实说:“一开始有这个想法,后来发现我挺多余。”

  姑娘点了点头:“确实用不着。”

  姜秋被噎了一下,这姑娘看着挺清秀,说话怎么跟殷长寂一个路数。他这才注意到对方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着药草环绕小鼎的纹样。姜秋不认识具体是哪一脉,药王谷的标记倒在落星谷相关消息里见过。

  他没有直接问人姓名,只指了指那枚玉牌:“药王谷的?”

  姑娘点头,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出来买炉子,顺便采点药。”

  她的目光也在姜秋和殷长寂身上扫了一圈。姜秋早上已经被收拾得跟通缉令差了不少,殷长寂更是连气息和容貌都改过,两个人看起来只是两个结伴出门的散修。她最多在腕间红绳上停留片刻,便很自然地收回目光,显然没认出什么。

  姜秋暗暗松了口气,他本来就是来找采药人打听消息,眼前直接撞上一个药王谷弟子,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姑娘,跟你打听个地方。”

  对方停下整理绳子的动作:“什么地方?”

  “最近在替家里找一种晶石,可我对这东西不熟。你们药王谷经常进山采药,见过的地方多,想问问你有没有印象。”

  姑娘并没有追问他的名字,只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样?”

  姜秋精神一振:“紫色,数量很多,应该是一大片一大片长在山洞或者地底,摸起来特别冷,晶体里面还有很细的黑色纹路。”

  姑娘原本已经准备继续拖炉子,听完以后却停了下来。

  “紫色晶石很多,冷到什么程度?”

  姜秋被问住了,记忆里那地方太模糊,他只能尽量去抓当时的感觉:“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我记得离它们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就觉得冷,而且周围很暗,地上、墙上、头顶都有。”

  姑娘皱眉想了一会儿:“里面的黑纹会不会动?”

  “会动?”

  “有些晶石里的纹路其实是矿髓,灵气流转时会缓慢变化;还有些并不是矿石,只是某些东西长期凝结以后形成的壳。”

  姜秋突然想起赤骨岭,脸色顿时不好了,姑娘看他一眼:“就比如赤骨岭好像有不少。”

  姜秋整个人一僵:“你怎么知道?”

  “那里有紫腐晶。”

  “那东西还真有名字?”

  “当然。”姑娘神色十分平静,“赤骨岭的紫腐晶取自一种食矿魔兽的排泄物,凝结三年以上便能入药,磨粉以后对魔兽腹滞和矿毒都有用,药王谷每隔几年都会有人去收。”

  姜秋闭上了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前两天只是倒霉钻进了一洞粑粑,现在才知道,他差点摸的还是一味药。

  殷长寂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当时挑的那块成色确实不错。”

  姜秋睁眼:“你再提,我今晚往你饭里加一把。”

  姑娘看看两人,也没问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只继续说道:“你说的那种紫晶,我本人没见过,不过药王谷旧的寻药录里应该有类似记录。”

  姜秋立刻把刚才那洞粑粑忘了:“真的?”

  “药王谷弟子外出采药,遇见特殊地形、异兽、灵矿都会顺手记下来。有些地方即使当时没有要找的药,也可能过几十年、上百年以后再用得上。”姑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以前整理过一批旧册,似乎见过‘紫晶生墨纹,近之寒甚’一类的记载,不过时间太久,记不清具体在哪。”

  姜秋和殷长寂对视了一眼。,这和他昨晚刚想起来的细节已经很接近了。

  “那册子现在在哪?”

  “药王谷藏书阁。”

  姜秋刚升起来的兴奋顿时卡了一下。

  药王谷,八大仙门之一,他一个正在被栖云宗悬赏的人,显然不适合大摇大摆进去翻藏书。

  姑娘却没注意他的停顿,只继续想了片刻:“不过我记得那一页记的是外出寻寒生草时误入的地方,附近应该有一条地下河,入口不固定。大概范围……可能在苍梧山以北。”

  姜秋迅速记住。

  “还有别的吗?比如年代、附近有什么城,或者记录的人是谁?”

  “至少一百多年以前,具体谁写的我得回去查。”姑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新炉,“我本来就要回宗门,若那册寻药录还在,应该不难找到。”

  姜秋眼睛一亮,可他又不能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那你查完以后怎么通知我”,更不能随便报真实身份和住处。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姑娘已经看了他一眼:“你急用?”

  “有点。”

  “那三日以后来花月城东边的百草行问。药王谷在那里有铺子,我若查到,会留句话。”

  姜秋顿时觉得这姑娘除了拿丹炉砸人的时候有点吓人,其他时候意外地靠谱。

  “多谢。”

  姑娘摆摆手,显然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她重新把绳子搭到肩上,拖着新炉往前走了几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你……”

  姜秋心里微微一紧,脸上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姑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什么,只是你身上的脂粉没抹匀,左边耳后还是白的。”

  姜秋:“……”

  姑娘拖着丹炉继续走,哐哐的声音渐渐远了。姜秋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因为连续两个假地点积起来的烦躁倒是散了不少。

  至少这一趟真的问到了有用的东西,药王谷的旧寻药录,一百多年前,大片紫晶,内部生着墨色细纹,靠近便能感觉到寒意,附近还有地下河。

  比“紫色晶体”四个字强了太多。

  姜秋正琢磨回去以后让祝衡把苍梧山一带的地点重新筛一遍,身边的殷长寂忽然开口:“姜公子。”姜秋转头看他,殷长寂嘴角又是那种缺德角度:“脖子后白了。”

  姜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从自己脸侧蹭下一点残余的深色脂粉,直接往他脸上抹了过去。

  殷长寂偏头躲开,两个人腕间那根红绳骤然绷直,姜秋被带得往前踉跄一步,索性顺势扑过去继续追着抹。“你别躲,来都来了,给你也打扮打扮。”

  街道上很快又闹成一团,而已经走出很远的药王谷姑娘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那两个散修被一根红绳拴在一起,一个追着往另一个脸上抹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在认真赶路。

  她只看了两眼便转回头,继续拖着自己的新丹炉往前走。别人的事,和她没关系。她现在只希望这一路别再碰上劫道的。毕竟新炉才刚买回来一天,再砸几次,真的要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