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小秋阳出击go go go

来自 铸刀·予她·2,186 字

秋阳在铁匠铺住下了。

 

第二天天没亮,廖老头已经在前面敲铁了。

 

秋阳听见声音爬起来,洗了把脸走到铺子里,蹲在风箱旁边开始拉。

 

廖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

 

风箱拉了一会儿,火旺起来,炉膛里的铁条烧得发红,廖老头钳出来搁在砧上,锤子砸下去火花四溅。

 

秋阳没有停,一直拉到廖老头放下锤子喝水。

 

“你力气还行。”廖老头擦了把嘴,“赵建安信上说你能干活,果然没说错。”

 

“赵叔什么时候给你的信?”

 

廖老头想了想:“半个月前吧。信上说,他要是出了事,你会过来。”

 

秋阳的手在风箱拉杆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他还说了别的吗?”

 

“说了。”廖老头把水碗放下,“说你像你娘。”

 

秋阳没接话。

 

风箱呼哧呼哧响着,炉火映在墙上晃来晃去,她没有抬头去看,只把拉杆拽得更稳当了一些。

 

上午她帮廖老头搬了堆铁料,下午又打了些马掌的胚子。

 

打铁的手艺她之前在京城练过几回,到了这边上手不慢,廖老头看了她打出来的胚子,没有说好也没说差,就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的时候,铺子门口来了个人,比廖老头年轻些,四十来岁,肩膀宽厚,一双大手,走路的步子踩得很稳。

 

他进来先跟廖老头打了个招呼:“叔,今日铁料够不够?”

 

“够。”廖老头往秋阳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是赵建安那丫头。”

 

那人看了秋阳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

 

秋阳拉了一天风箱,虎口和指根还泛着红印,但没磨破。

 

那人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我是廖大柱,巡防队的。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秋阳点了点头:“我叫秋阳。”

 

廖大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明天有北狄游骑过来踩点,别出镇。”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土路上很快远去。秋阳站在铺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北狄游骑经常来吗?”

 

“隔三差五。”廖老头把锤子挂回墙上,“有时候来抢粮,有时候偷牲口,有时候就是探路。”

 

秋阳看着门口已经黑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第二天秋阳没有出镇,在铺子里打了一天的铁。下午的时候,她听见镇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密,跑得很快,然后是一阵吆喝声和锣响。

 

她放下锤子走到门口,看见街上有几个人在跑,有人喊了一声“北边来人了”,又喊了一声“走远了”。

 

秋阳看着镇北方向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去,转身回了铺子。

 

“今天这波人离镇子多远?”她问廖老头。

 

“没进来。在镇外绕了一圈就走了。”廖老头低头磨着一把镰刀,“这几个月隔几天就来一回,不靠近,也不走远,像是在看什么。”

 

当天晚上,秋阳吃完了饭,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擦那把从京城带来的旧刀。

 

刀是廖老头帮她打的,后来她一直带着。刀刃被擦出一层薄光,映出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回了屋。

 

过了几天,秋阳已经习惯了铁匠铺的作息。

 

每天早上起来拉风箱打铁,下午有时去镇口取货,有时帮廖老头修一些农具,收工之后在铺子里走两圈活动筋骨。

 

她没在后院练棍,铺子里人多眼杂,她只是偶尔在没人的时候甩两下胳膊。

 

有一天,廖大柱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断了的刀,扔在案板上:“叔,这刀能修不?”

 

廖老头拿起来看了看:“刀身崩了,得重新锻。”

 

“那得多久?”

 

“两三天。”

 

廖大柱点了下头,看了秋阳一眼:“你练过刀?”

 

秋阳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廖大柱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这些天没有在铺子里比划过什么。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学过一点。”

 

廖大柱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秋阳站在铺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出门,忽然想到一件事:廖大柱在巡防队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身上有东西,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天晚上秋阳没有在铺子里多待,收了工具就回了后院。

 

她把那柄旧刀抽出来,在月光下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插回鞘里放回床头。

 

又过了两天,廖大柱来取修好的刀。

 

他接过刀试了试手感,手腕转了一下,刀锋在空气里发出很轻的嗡声。

 

他把刀放下,忽然开口:“秋阳,你明天跟我去一趟镇北。”

 

秋阳正在打扫铺子里的铁屑,听到这话停了一下:“去镇北做什么?”

 

“今天早上有人在镇北外头看见一个生人,不像北狄的,也不像本地人。”廖大柱把刀插进腰间的鞘里,“我怀疑是朝里那边派来的人,你跟我一起去认认,看你认不认得。”

 

秋阳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扫帚,过了一会儿说:“好。”

 

第二天一早秋阳跟着廖大柱出了镇子,绕到镇北那道土墙外面。

 

荒原开阔,长着矮草和枯灌木,视野很好。

 

廖大柱带着她在土墙外头走了一段路,在一处矮坡后面停下来,蹲下身。

 

“你往那边看。”他抬了抬下巴。

 

秋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枯树,树底下有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这边,正弯腰在看地上的什么,像是在查看脚印或者车辙。

 

秋阳眯起眼睛看了很久,那人抬起头转了一个方向,侧脸露出来。

 

秋阳认出来了。

 

灰衣裳,不高,瘦。

 

是甜水巷口蹲过的那个。

 

她的手指扣进了土坡上的干泥里:“认得。”

 

“是什么人?”

 

“姓李的派来的人。”秋阳蹲在坡后面,风吹过来,她的声音没高没低,“之前在京城也见过他。”

 

廖大柱蹲着没动,过了片刻问了一句:“要不要抓?”

 

秋阳蹲在坡后面,看着远处那个人影弯腰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来路走了。她等他走远了才松开手:“现在抓没用,抓了他还会派新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枯草吹得伏倒一片。

 

秋阳走在廖大柱后面,她想着甜水巷口那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的样子,又想着他刚才弯腰查看地上的脚印的样子。

 

姓李的人已经摸到平远镇外头了,他知道她在这儿,只是还没进来。

 

她加快了步子。

 

那天晚上她坐在后院门槛上擦刀,油布沿着刀身从柄往尖头慢慢推过去,声音很轻,很均匀。

 

她把刀收进鞘里放在膝盖上,面朝北边坐着,看了很久的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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