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完蛋了,坠入爱河了
裴行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知槿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伏在他胸口,额头抵着那片灼烫的天命烙印,能感觉到它正在从癫狂的跳动渐渐趋于平稳。白鹿把最后一丝暗紫色毒素从赤树根系深处抽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软绵绵地朝旁边歪了过去。
裴行知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她从军毯边缘拽回了自己身侧。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底还有残留的暗红,可瞳仁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他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胸口喘气的方知槿,看见她鬓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颊上,嘴唇上还沾着她自己咬破的血痕。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都变丑了。”
方知槿撑着手臂从他胸口抬起来,下意识想要回嘴反击,但看到那人虚弱的样子嘴里的话自然的拐了个弯:
“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裴行知,你那个铁皮盒子里的浓缩液,浓度比上次军械署那批高了五倍不止,我要是晚来一刻钟你的树根就全烂了。”
裴行知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到胸口那道刀伤,军医用棉布压着止血,可血还在渗。那些暗紫色的毒素虽然被拔除了,可浓缩液对精神域造成的损伤远比单纯的药剂中毒更深。
赤树的裂痕虽然被白鹿的金光填平了大半,可树根深处还有几道极深的暗伤没有完全愈合。那些伤不是单纯的精神疏导能解决的,需要更深层的灵体共振才能彻底修复。
方知槿站起来想去找周栩,裴行知却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陪我坐一会儿。”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方知槿低头看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边缘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犹豫了一瞬,重新坐回他身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军毯上:
“你躺好,我去叫军医。”
“不急,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方知槿被他问得一愣,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起之前在银冈书院后门,她隔着门缝看见他那辆黑漆马车慢悠悠地从巷口经过时心里的那股厌恶和鄙夷。
那时候她骂他是汉奸走狗,是全铁岭最臭名昭著的人。他用田产逼她嫁过来,她泼他一身墨,他在洞房花烛夜里用批文拿捏她,她在契约上签字的时候恨不得把笔尖戳穿纸背。
可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龙首山上他念出那首白鹿隐林深处时她心头那一下毫无来由的悸动,还是他捏那个丑得要命的雪人时她攥着没舍得丢的感觉,又或者是日瀛商社地下室里她满心以为会来救她的人是他,可门推开之后走进来的却是李云铮时那股铺天盖地的失落。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失落,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气他没有来救她,可好像不止这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他当时出现在门口,她大概会扑上去咬他一口再哭一场。
“方知槿,你在发什么呆?”
裴行知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方知槿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闭嘴别问这么多问题。”
裴行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松开,转而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方知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可白鹿在她精神域深处已经站起来朝赤树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你干什么?”
“我精神域又疼了,你的鹿在往我这边走,它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方知槿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低头看着自己精神域里那只白鹿正把脑袋凑到赤树树干上蹭了蹭,忽然觉得所有抵赖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掀开布帘走了出去,冷风扑面而来的瞬间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雪蹄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窑洞外的土坎上,碧绿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方知槿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把脸埋进黑猫温热的脊背里,闷声说了一句:
“雪蹄,我好像完蛋了。”
第二天,裴行知被转移回裴府西厢房养伤,军医每天来换一次药,嘱咐他卧床静养,可他的精神域状况确实在持续恶化。赤树根部的暗伤比军医预估的更深,那些浓缩液残留下来的痕迹在暗处悄然蔓延,像藤蔓一样缓慢地侵蚀着树根的生机。
方知槿每天来看他两次,坐在他床边的椅子里翻教案或者批作业,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给他倒一杯温水。她嘴上说的话跟从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会骂他不注意身体、骂他把自己的命当儿戏,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她看他,眼里有恨有怒有戒备,现在她看他,目光里那种锐利的芒刺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你在看什么?”
“看你那张脸有没有比昨天更白。”
“那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你更欠揍了。”
裴行知弯了弯嘴角,方知槿别开目光去翻教案,耳朵尖那点薄红却出卖了她。雪蹄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尖慢悠悠地晃着,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第三天傍晚方知槿来给他送粥的时候,偶然间在窗外听见了周栩和军医的对话。
“军医先生,少帅的精神域到底还能撑多久?”
“最多再撑七天,七天之后如果不能完成深层的灵体共振,他树根处的暗伤就会蔓延到主干。而且我听说日方那边已经有人在用这件事做文章了,近藤次郎让人递了话给少帅,说银冈书院斋长是位稀有向导的事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如果他们有意向的话,可以用这位向导来交换一批药品和军火的配额。”
裴行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回复近藤,不必了,我那点小毛病不算什么,犯不着让夫人抛头露面。”
方知槿端着粥碗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粥还烫着,白瓷碗壁的热意透过粗布垫布烫着她的掌心,她听见军医压低了声音又劝了一句:
“少帅,可你的伤……”
“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吧。”
脚步声从门内往外走,方知槿退后半步避到廊柱后面,等军医走远了她才从柱后转出来。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廊下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肚子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裴行知靠在床头看一份密报,见她进来便把密报折好收进枕下:
“今天是什么粥?”
“红枣山药粥。”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矮几上,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些,然后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裴行知没有伸手去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裴行知,近藤次郎让人给你带话的事,你打算瞒我多久?”
裴行知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她,方知槿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碗沿上升腾的热气对视了片刻。
“方知槿,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近藤要用我去换你的药,你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裴行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些事我应该被蒙在鼓里?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要待在银冈书院里教书育人就好了,外头那些刀光剑影都由你一个人挡着?”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微微发颤,裴行知看见她端着粥碗的手在抖,白瓷碗沿在微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波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方知槿,从前我瞒着你,是因为你讨厌我我这个汉奸、恨我拿学田逼你,你越恨我,我越安全,那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
“那现在呢?”
裴行知看着她,火光在他的瞳孔深处跳动着:
“现在我不确定你还恨不恨我,可我还是不想让你掺和进来。灵体共振会把我们永远绑在一起,你未来的所有决定都会受这道烙印的牵制。你还这么年轻,你的书院你的学生你父亲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你不需要把自己搭在一个快死的人身上。”
方知槿把粥碗重重搁在矮几上,粥面溅出来几点落在桌面上,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裴行知,你听好了,之前你拿学田逼我嫁过来,我在婚书上签字的时候就想,左右不过一年,熬过去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见,甚至嫁给你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了你三妻四妾的准备,可......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已经变了。”
裴行知的目光微微一动,他抬手轻轻按在她后脑上,指尖陷进她的发间,低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胛骨和那截露在领口外泛红的后颈,胸口那处天命烙印稳稳地跳着。
“那现在变成什么了?”
方知槿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肩头更深处埋了埋: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想......”
裴行知低低地笑了一声,懂了她未尽的话语。那天夜里方知槿没有回东厢房。她趴在裴行知床边的矮桌上睡着了,脸枕着自己叠起来的袖子,手还攥着他没喝完的半杯水。裴行知靠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雪蹄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他膝头,用尾巴尖扫了扫他手指。
“你也在劝我?”
裴行知低头看着那只黑猫,雪蹄碧绿的眼睛在烛火里弯了弯,然后它跳下他的膝头钻进方知槿怀里蜷成一个毛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裴行知看着一人一毛猫宠溺地笑了笑,然后把两位猫主子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在床榻上。
后半夜方知槿被一阵细碎的动静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裴行知正偏着头在低低地咳,手背抵着嘴唇,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她猛地坐起来,掰开他的手看了一眼,血色在烛火里泛着不正常的暗紫。
“又发作了?”
她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精神域里白鹿猛地站起来朝赤树的方向奔去,裴行知攥住她的手腕:“别用你的精神力,你白天刚替我疏导过,再透支下去你自己会撑不住。”
“可你在流血。”
“我能撑住,天亮再说。”
方知槿看着他咬着后槽牙把翻涌的咳嗽压回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处天命烙印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别开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的衣领盘扣。
“方知槿你干什么?!”
她没回头,手指利落地解开了前襟三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原本空白的皮肤。那道赤红色的树形印记正安静地浮在那里,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军医说灵体共振需要双方完全自愿,我现在自愿了,裴行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绑起来。”
裴行知靠在她身后看着她露出的那片肩颈,白鹿已经冲到赤树面前了,金色的光晕从鹿角上溢出来,把赤树根部那几道裂痕裹进了一层温润的暖意里。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肩头那道赤红印记。
“方知槿,你真的想好了?”
“你再多问一遍,我就让你今晚睡地板。”
裴行知没有再问,他伸手从身后圈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赤树的枝条从意识海深处探出来,与白鹿的金色光晕在精神域的边界处相遇。那一瞬间天命烙印在两个人的胸腔里同时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深入灵魂的共振感像潮水一样把彼此的意识裹挟着往下沉。
白鹿把额头抵在了赤树的树干上,金色的光从鹿角沿着裂痕往下淌。裴行知低头吻住她颈侧的那道赤红印记时,方知槿感觉到一阵酥麻顺着脊柱窜上来,像被人从内部点燃了一把火。
“疼吗?”
“别说话。”
她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对视着。精神域里赤树的枝条已经缠上了白鹿的四肢,那些裂痕在金光中一寸一寸地修复着,树根深处的暗伤像被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一样慢慢消退下去。
可他的身体在烧,方知槿被他摁回枕头上时能感觉到他绷紧的手臂肌肉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她把手指攥进他的肩头,伤口被挤压的刺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裴行知撑着手臂伏在她上方,额角渗出的汗顺着下颌滴在她的锁骨上,他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泛红的眼尾,忽然低笑了一声:
“方知槿,我感觉你的精神体不应该是一只鹿?”
“啊?为什么啊......”
裴行知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埋进她颈窝里。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小狐狸一样吗?”
勾的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方知槿还想说什么,可都被裴行知的动作打断了,书生自然比不过从军之人,最后的最后,裴行知看着眼神迷离的方知槿,还是没忍心到最后一步,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云霄雨霁之后,两人惊奇地发现,原本裴行知身上暗红色的烙印边缘,竟然生长出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从烙印中心往外蔓延,那些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缓慢地游走着,最终在他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汇成了一个极小的鹿角形状的印记。
方知槿也感觉到了,她低头拉起自己的衣领看了一眼自己对应的位置,那道赤红色的树形印记在皮肤底下缓缓地流转着光华,树冠的形状跟她精神域里那棵赤树一模一样。
“裴行知,这......是什么意思?”
裴行知看着自己胸口那只金色的鹿角印记,赤树的金色纹路在他胸口明灭了一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那些裂痕已经全部愈合了,树根深处的暗伤被白鹿的金色光晕彻底修复。可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方知槿那道树形印记上,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方知槿,你身上那道印记……边缘有字。”
方知槿猛地低头去看,果然那道树形印记的边缘有一圈极细极浅的小字,像树叶脉络一样嵌在皮肤底下。她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是《山海经·南山经》里的那句话:
“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头,名曰白鹿,见则天下安宁。”
而裴行知胸口那只鹿角印记的边缘,对应着《山海经·大荒西经》里的记载:
“有赤水之山,其上多赤木,岁旱则燃,见火则愈。”
方知槿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那道印记边缘的字迹,心跳快得像擂鼓:
“裴行知,你说为什么我的印记上刻的是白鹿的记载,你的印记上刻的是赤树的记载?”
裴行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鹿角印记,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摩挲印记的那只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天命烙印的位置。两个人的精神域在那一瞬间同时震荡了一下,白鹿和赤树在意识海的边界处同时仰起了头。
“可能因为我们的天命烙印不是绑定的,是互补的,方知槿,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存在是我赤树能活下去的前提,我的存在是你白鹿能觉醒的条件。”
方知槿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
“所以你当初拿学田逼我嫁过来,不只是为了精神域稳定?”
裴行知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
“最初我以为只是巧合,可后来你的白鹿在龙首山上靠近我的赤树时,我感应到了那道烙印的共鸣,我从那时候开始,才逐渐确定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向导。”
方知槿整个人僵在那里,精神域里白鹿仰头看着赤树的枝条,金色的光与赤红的光在两个人的精神域交汇处缓缓地流淌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泪意:
“裴行知,你这个人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不太习惯跟别人解释太多,那天在日瀛商社地下室,实在是明面上不方便去救,所以......我暗中找了李云铮。”
说起这个,裴行知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名义上的夫人居然还要别人去救,我们裴少帅觉得太丢面了
而方知槿却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吗?”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堵在心口许久的不愉快只因为这一句话就烟消云散,她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力气不大,可裴行知假装闷哼了一声,抬手接住她的拳头:
“别打了,你夫君现在还是伤员。”
“谁是你夫人!”
“契约上写的。”
“那是交易!”
“可你现在躺在我床上。”
方知槿被他这句话噎得整个人红了,她翻身就要下床,裴行知从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低头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赤树的枝条在意识海边缘松松地圈着她,白鹿蹲在赤树底下仰头蹭了蹭垂下来的枝条尖。
“方知槿,你跑不掉了,那道天命烙印活化之后产生的精神契约,除非我死,否则解不开。”
方知槿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微烫的胸口,感觉到那处天命烙印正隔着衣料温温地熨在她后腰上。她没有再挣扎,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盏跳跃的烛火,声音又闷又哑:
“裴行知,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树根挖出来泡酒。”
裴行知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窗外夜色沉沉,雪蹄蹲在窗台上舔着前爪,碧绿的眼睛映着屋里的烛火,尾巴尖在月光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而西厢房外不远处院墙的阴影里,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瘦小身影正贴着墙根缓缓后退。
第二天清晨方知槿推开西厢房的门走出来时天色还没有大亮,她低着头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往东厢房的方向走,雪蹄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她脚边。可她走到廊下拐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东厢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棉袍的瘦小妇人,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两摞用油纸包好的糕饼。那妇人低着头不敢看她,可方知槿认出了她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靛蓝布袄,是她班上那个叫二狗的孩子的母亲。
“方斋长……”
那妇人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既羞愧又恳切的表情,眼眶通红,
“我……我今早来是替我们家二狗收拾东西的。教育局那边说了,如果孩子继续在银冈书院念书,往后考学堂的推荐信会不好使。我们家二狗他爹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盼头,我不敢让他走这条窄路……方斋长,您别怪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方知槿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个佝偻着腰的妇人,竹篮里的糕饼还在冒着热气,大概是她天没亮就起来蒸的。方知槿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她走过去从篮子里拿了一块糕饼咬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婶子,糕饼我收下了,二狗的东西您别急着收,让他再上两天课。等教育局那边的核查结果下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那妇人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拎着竹篮走了。方知槿站在原地把那块糕饼吃完,拍了拍指尖沾的糖粉,然后转过身看见裴行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西厢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她。
“看什么看?”
方知槿把最后一口糕饼咽下去。
“你很难过。”
“哪有。”
方知槿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上确实沾着一点湿润,她哼了一声大步走回东厢房,雪蹄跟在她脚边跳上窗台,裴行知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雪蹄蹲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在日光里弯了弯。
与此同时,铁岭南街日瀛商社三楼,近藤次郎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奉天送到的密电,密电上用暗码写着一行字:
“方知槿灵体活性检测报告已出,白鹿灵体携带双生共鸣特质,可与任何灵体类型产生精神共振的起始临界值均低于正常向导。初步判定为极稀有多向适配型向导,可用于高阶灵体共鸣实验,建议活体保留。”
近藤次郎把密电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李云铮明天上午来见我,另外,通知军械署那边,裴行知手上的那批军械调拨令暂时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