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江月见看着榻上因剧痛而面色发青、陷入半昏迷的太后。她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结石,而是巨大的结石嵌顿在膀胱颈,引发了急性尿滞留与感染。在没有全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切开膀胱取石,太后绝度会死于术中休克。
「我不能切开,但我可以碎了它。」江月见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冷静。
她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特制的长形器械——那是她前些日子画出图样,逼着李策寻遍长安城的顶级银匠,用精钢打造出的「碎石钳(Lithotrite)」。这东西前端带有强力的咬合齿,可以通过旋转螺旋柄产生巨大的压力,在体内将石头咬碎。
「扶住太后,绝对不能让她动弹!」江月见低声喝道,眼神如刃。
没有麻醉,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她取出珍藏的曼陀罗花粉与烈酒,强行灌入太后口中,并在尿道周围敷上高浓度的局部麻药。
手术开始了。江月见的手稳如磐石,她缓缓将纤细的碎石钳探入。女性的尿道虽短且宽,但在清醒状态下进行扩张,每一毫米的推进都是对医者与患者的极限考验。
太后发出一声闷哼,全身肌肉剧烈抽搐。
「按住她!」江月见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她屏息凝神,全凭指尖传来的反馈感在黑暗中「盲操」。
突然,器械前端传来一声细微的、坚硬的碰撞声。 「找到了。」江月见眼中精光一闪。
她慢慢旋转手柄,感受着那颗顽固的「石头」被咬合齿一点点锁定。这是一场纯粹的力学博弈,力道小了碎不了石,力道大了会夹伤膀胱壁导致大出血。
而此时的慈宁宫门外,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王爷!太后娘娘千金之躯,怎能容妖女如此折腾!」 「听听这惨叫声,这是在弒君啊!」 几名老御史跪在台阶下,声泪俱下,身后是蠢蠢欲动的禁卫军。他们听到了殿内传来的闷哼和金属撞击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李策手持长剑,如一尊修罗般立在殿门口。晚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他眼神冷冽地扫过前方的人群,剑尖斜指地面,发出一声冷笑。
「本王说过,这殿内,她是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压得众人胸口发闷,「谁敢再往前一步,本王不介意让这慈宁宫的台阶,换个颜色。」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那种节奏稳定的金属旋转声。他不懂医,但他懂江月见。那种频率代表着她的专注与冷静。
月见,妳只管救妳的命。这外面的脏东西,我替妳杀。
殿内,江月见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
「给我……破!」 她猛地发力旋转螺母。
「咔嚓!」一声闷响,在太后的体内清晰地传入江月见的耳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颗巨大的结石在碎石钳的咬合下,终于崩溃解体。
江月见迅速换上导尿管,用温热的生理盐水反覆冲洗膀胱。随着浑浊的液体流出,原本肿大如鼓的小腹缓缓平复,太后急促的呼吸也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叮!叮!叮!」 江月见用银镊子将碎裂的结石一块块夹出,扔在金色的托盘里。那黄褐色的石块沾着血丝,在灯火下显得狰狞而真实。
她推开殿门走出去时,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李策第一个转身。看到她虽然疲惫但平静的神色,他握剑的手才终于松开。
江月见将手中盛满碎石的金盘重重地摔在那些御史面前。清脆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瞬间失声。
「这就是你们说的『妖法』?」江月见语气冰冷,指着盘子里的石头,「这是从太后体内取出的结石。太医们治不好的『石淋』,我治好了。现在,谁还要治我的罪?」
李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转向众人,眼神凌厉如刀。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本王的江大夫。再有言『妖术』者,斩。」
这一夜,长安城的权力格局,随着这几声碎石声,被彻底震碎。而江月见靠在李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皇宫,竟然也有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