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父亲的论文

来自 全班都以为我同桌是学渣·讲故事的猪哥·1,586 字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陆砚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建国。这次不是凌晨两点发的,是正常的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内容比往常长得多。

 

“陆砚:你妈那篇论文我整理完了,缺的那一步用你的方法补上了。刊物那边已经通过审稿,下个月发。署名是你妈和我,最后加了一行:感谢我们的儿子陆砚,没有他的证明,这篇文章不会完成。你妈那边我去说。你要是同意,回复一下。不同意也回复一下。——爸”

 

陆砚坐在食堂里看完这封邮件。林星晚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吃到一半的牛肉面。她看他脸色不对,放下筷子。

 

“怎么了?”

 

他把手机推过来。她低头看,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然后抬头看他。

 

“你怎么想?”

 

“不知道。”他把手机收回去,“他把我的名字放进去了。”

 

“你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这篇论文是我妈和他一起做的。缺的那步是我补的。但署名只挂他们两个,我加在最后。我觉得……合理。”

 

“那你在犹豫什么?”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人声鼎沸,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校园盖成一片白。

 

“他问我同不同意。”他的声音有些低,“三年来他第一次问我同不同意。”

 

林星晚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她攥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想回什么?”

 

“我在想。”他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打开回复界面。光标闪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打字。林星晚看着他。他打字很慢,比写数学题慢多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

 

“同意。谢谢爸。”

 

三个字。但林星晚看见他打这三个字用了整整五分钟。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已经凉了的饭。林星晚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那三个字对他来说有多重。就像那道解了三年的数学题一样重。

 

第二天,陆砚去了趟快递站。他取了一个包裹,不大,是个牛皮纸信封。他坐在图书馆那张旧课桌上拆开。里面是一本期刊。封面是淡灰色的,标题印着《中国科学:数学》。翻开目录,第一篇论文的作者栏里写着两个名字——他母亲的,和他父亲的。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文中未完成部分的证明由陆砚完成。”

 

陆砚把期刊翻到目录页。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林星晚坐在对面,看着他。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像在碰什么滚烫的东西。然后他把期刊合上,站起来。

 

“我去趟疗养院。”

 

“今天?”

 

“嗯。现在。”

 

林星晚拿起书包。“我陪你。”

 

他摇头。“这次我自己去。”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很稳,里面有某种很沉的东西。她没有坚持。

 

“回来告诉我。”

 

“嗯。”

 

他背着书包走了。林星晚坐在那张旧课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桌面上放着那本期刊,封面上的灰色和雪色融在一起。她翻开那篇论文,翻到最后一页。致谢栏里除了那句关于陆砚的话,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父亲加的:“感谢我的妻子,没有她最初的构想,就没有这篇文章。”

 

她合上期刊。窗外雪还在下。梧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垂在图书馆的窗前。

 

陆砚是晚上回来的。他走进食堂的时候身上全是雪,头发湿漉漉的,脸冻得发红。林星晚已经在那里了,桌上放着两碗热汤面。他坐下来,双手捂着碗,让热气暖手指。

 

“怎么样?”

 

“她看了。”他低头看着面汤,“翻了很久。翻到目录页那行字的时候停住了。她用手指点着‘陆砚’两个字,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

 

“她说什么了?”

 

陆砚抬起头。他眼睛很红,但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她说,‘我儿子的名字怎么印得这么小’。”

 

林星晚笑了。眼泪跟着笑一起出来,掉进面汤里。她低头假装喝汤,把眼泪也喝进去。

 

“后来呢?”

 

“后来她拿起笔,在期刊封面写了一个字。”陆砚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期刊。封面上,他母亲用颤抖的笔迹写了一个字:“好。”

 

和那本旧书上一模一样的字。和那道题旁边的批注一模一样的字。三年了,这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正式发表的论文上。一个字,把三个人连在一起。从黑笔到蓝笔到红笔,从草稿纸到期刊,从书房到疗养院。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连上了。

 

陆砚把期刊收好,低头吃面。林星晚看着他。他的肩膀是松的,后背是直的,和那个缩在角落里用校服蒙着头的人判若两人。面汤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她看得很清楚。

章节

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