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浪费粮食,五个人还是捏着鼻子把那一锅糊糊吃完了。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一股奇怪的腐臭味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无处不在地攻击着众人的鼻子。
“什么味道啊……”许长欢捏住鼻子小声说。
钱多多在帮忙收拾盘子,听他这么说,扬起鼻子嗅了两下。眼睛亮了亮,回头扯了扯钱雨的衣角。“妈妈,好吃的。”
“好吃的?”
钱雨皱眉,但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异象的味道。
“哐当——”
众人的注意被吸引,是桃兔兔不小心摔了一只铁盘子。她弯腰捡起,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点睡觉吧。”
“好。”
只好应下。
晚上钱雨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桃兔兔为尽地主之谊,主动地在地上铺了一床被,将床让给钱雨睡了。
钱雨也没有认床的坏习惯,被子是新晒过的,盖起来很柔软。她睡不着的原因,是那股腐臭味一直萦绕在空气中。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闻久了甚至能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死亡的味道。
又过了很久,钱雨几乎要习惯性地睡过去了。
忽然桃兔兔坐了起来。
大概要去上厕所吧,钱雨想。但她站起来半趴在床沿,将头凑近来。钱雨屏住了呼吸,尽量地放松了面部肌肉。
桃兔兔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怎么上个厕所跟做贼一样。
钱雨在她走后立马睁开了眼睛,不一会儿,又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音,是隔壁许长欢他们住的地方。钱雨翻身下了床,慢慢地拉开了门。
一开门就和外面的祝言面对面撞上了。他这会儿没有戴那帷帽,穿着一件月牙白的内衫。那脸皮貌似比衣服还白,在黑暗里发着莹莹的光。
即使不能完全看清,钱雨还是愣住了。“你……”长这么漂亮啊。
“嗨!你也起夜啊。”许长欢就这样扫兴地从一旁挤进来,把祝言挤到后面去了。
“啧。”
钱雨挥开他,偏这个许长欢跟块牛皮糖似的,左摇右晃就是不让钱雨看祝言。
祝言已经走到窗户旁边,小心地揭开上面的纸,轻声说:“她跳井了。”
“啊?”
两人也不闹了,赶忙走过来。果然桃兔兔走到后院的一口井前,半点不犹豫地就往下面跳。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三人赶忙跟上,趴在井口往下看。也不知道多深,黑漆漆的一片。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钱雨正感慨着这个祝言的眼睫毛真长,眼型真好看的时候。祝言一个翻身就往下面跳去了,随后是许长欢,钱雨回头看了眼屋子,也跟着跳下去了。
黑漆漆的一片,钱雨已经做好摔个四仰八叉的准备了,不想这个井并没有多深。下面也没有水,地上长着一层青苔,很好地做了缓冲,同时掩盖了几人的脚步。
桃兔兔没有了踪影,但这井往左边有一条道。由许长欢打头,几个人猫着腰往深处走。
并没有走多远,那一股腐败的味道更加浓郁。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味,这样一中和,并没有让人十分受不了了。
“安昆。”
这里空间狭小,桃兔兔说话会显得特别大声。三个人无法估计距离,一时不敢上前,躲在甬道的黑暗处。
等了一会儿,一点光亮起。是桃兔兔点亮了一盏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地升起。这光亮起给三人吓一跳,他们靠得太近了,那火光几乎要把他们照出来。于是又急匆匆又十分克制地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待在安全的范围。
桃兔兔背对着他们,捣鼓着什么,那股草药香越来越浓烈,盖住了异象的腐臭味。
她揭开了面前的一块黑布,在那微光的照射下,几个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人——说是人,要认出那是一个人也需要极大的想象力。几乎没有了脸,四肢也严重地被腐蚀,只剩下短短的半截。一些黑色物质从腐蚀的伤口处流出来,钱雨见过那种浓稠的东西。
是和之前阿兰身上那种雾状的不一样,这种黏稠的异象形态,大概是侵蚀掉本体后形成的“成熟体”。钱雨在钱多多诞生的时候,遇到的异象也是这种形态的。
这样子的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许长欢好在见多识广,祝言看得几乎要呕出来。
桃兔兔似乎在给它“上药”,她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绿色物质一点点地覆盖住那些被腐蚀掉的地方——几乎是全身了。
一边弄,一边念叨一些东西。
“安昆,今天我又去山上了。我在山里重新给大家找了地方,那个地方在山的最里面。搬村不容易,也有很多人抵触。但是没关系,我会让大家慢慢相信我。”
“况且还有村长爷爷的支持,现在有几家断断续续地把东西搬到了新的家里。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会伤害到大家的……”
“哦对了,我今天去山里把那群野狼全部赶跑了。可惜在狼窝里也没有找到张大娘的孩子……”
“我还遇到了一群人,他们要去常信城。但是他们走得太慢了,我又做了好事,让他们来我们家借宿一晚上,你不会介意的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咕叽”的声音。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那大概是异象在人的肉里穿梭发出的声音。但桃兔兔开心起来,她把那一声当做了亡人的回应,更加卖力地念叨起来。
油灯里的灯油将要燃完,火苗也小了许多。
许长欢拍拍两个人的肩膀,指了指后面。两人会意,三个人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
直到爬上了井口,钱雨才敢大口地喘气。瞧着祝言的脸色也不好,本来就白的脸在月光下更加惨白了。
许长欢凑近他,丝毫没有社交距离的意思,轻声问:“吓着啦?”
被祝言无情地扒拉走了。
“我们明天再留一天,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她太奇怪了。”
祝言意指桃兔兔。
钱雨和许长欢是很喜欢管闲事的,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