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里的倒霉皇帝
两个丫鬟从没吃得这么香过。
宝珠双手捧着一只烤麻雀,啃得满嘴油光,滋滋冒响。
她连指尖上的油星都舔得干干净净,一边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吃……怎么麻雀也能这么好吃……”
春桃比她斯文些,小口小口地撕着肉,但速度一点不慢。
旁边粗瓷碗里盛着化开的雪水,她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冲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然后接着啃。
烤肉的香气顺着冷宫的破墙头飘了出去,被风一带,悠悠荡荡地散进了宫道。
冷宫外。
小顺子领着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远远看见沈烬站在宫道尽头,连忙刹住脚步,利落地打了个千儿。
“督主。”
沈烬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来,开口问道:“找到飞奴了吗?”
小顺子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沮丧,齐齐摇头。
小顺子赔着小心回道:“督主,奴才们沿路找了三遍了,连根鸽子毛都没瞧见……”
旁边一个小太监也嘀咕:“奇了怪了,这条线飞奴飞了不下百次,从没出过岔子,怎么偏今天就……”
话没说完,一阵风送来一股味道。
小顺子鼻子一抽。
又抽了一下。
油脂烤化的焦香,混着肉味,在冷飕飕的空气里格外霸道,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沈烬本已抬步要走,脚下一顿。
他回头,目光落向宫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灰败大门。
哪里来的烤肉味?
小顺子使劲耸着鼻子,像条闻着味儿的猎犬,顺着香气一路嗅过去。
嗅了几步,他猛地抬头,手指直直指向那道门。
“督主!是冷宫!香味是冷宫飘出来的!”
众人齐齐看向冷宫。
香味一阵浓过一阵,确实是从那扇门后头钻出来的。
肆无忌惮,热热闹闹,仿佛里头不是在关禁闭,而是在开什么露天烧烤宴。
沈烬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下令禁食三日吗?今日有人送食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身旁几个小太监齐刷刷猛摇头,表示绝无可能。
“谁那么大胆敢不听本督主的命令?”
沈烬提步就往冷宫走去,织金曳撒在身后翻出一片沉闷的墨色。
冷宫里。
宝珠吧唧着嘴,伸手去接第二只。
崔令月刚把新烤好的一只递过去。
春桃在旁边接了自己的那只,又从火堆旁拿起最大的鸽子。
烤得皮色金黄,油脂还在滋滋冒着泡。
她把鸽子递给崔令月。
“小主,这只最大的给您。”
崔令月接过来,吹了吹热气。
春桃却没有急着吃,捧着手里那只烤麻雀,目光落在火堆上,忧心忡忡。
“小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像宝珠那样没心没肺,吃饱了就万事大吉。
她看着四面漏风的破殿,看着院子里堆着的残雪,声音里压着愁:
“这才第一天,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冷宫的冬天,怎么熬过去?”
崔令月撕下一小块鸽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语气倒是平淡。
“谁说我们要在这儿呆一辈子?”
春桃抬头看她。
崔令月舔了舔嘴角的油:“我是被安嫔陷害的!她肚子里那孩子早就该保不住了,她只不过是挑了我这个最招人恨的来顶罪罢了。”
春桃眼睛微微睁大,“小主……你既然知道,还往人枪口上撞?”
她以为小主变聪明了,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崔令月:“……”
那是原主的犟驴脑袋撞的!原主!
崔令月道:“我反省我之前的愚蠢行为,我现在要拨乱反正,现在只要我能出冷宫,当面跟皇上陈情,我就能把这事翻过来。”
春桃和宝珠沉默了一瞬,表示悲观。
“小主,被打入冷宫的嫔妃就没有成功出去过的。”
崔令月:“明的出不去,我们就暗着出,翻墙,钻狗洞,撬锁……”
这还能难倒她这个现代虎妞?
宝珠和春桃听着像天荒夜谈。
春桃顿了顿,一盆凉水泼了下来,“就算我们偷偷出冷宫,且不说被人抓住是死路一条,就是见了皇上又能如何呢?”
“当今皇上,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宝珠连连点头,“对对对,奴婢入宫三天就听说了这位皇上不少事迹,听说去年有个孙贵人,在御花园弹琴,正巧皇上路过,说琴声扰了他午歇,当场打进冷宫,没出两个月就疯了。”
“前年有个刘才人,因为给皇上炖的参汤稍微烫了那么一点,皇上说她想烫死自己,赐了白绫。”
“还有位周婕妤,只是在宫宴上多看了萧妃一眼,皇上说她眼神不敬,杖责二十,人抬回去当天晚上就没了……”
宝珠数着,只觉得这位皇帝的行为像疯子。
春桃:“小主,您说的证据,得先有个讲道理的人听才行,可咱们这位皇上……他听得进去吗?”
崔令月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宝珠说的那些嫔妃,表面上是被李昭野的荒唐脾气处置的,可背后都有别的名堂。
那些人的家族,不是追随萧家的外戚党,就是投靠了魏阉的阉党。
李昭野动不了前朝那些手握实权的权臣,便只能拿后宫里这些棋子开刀。
于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泄愤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
一个被架空的皇帝,除了折腾几个女人,还有什么是他能做主的?
这些话她不能跟春桃说。
她把手里的鸽子翻了个面,火烤得外皮焦脆,香味又浓了几分。
“先不说皇上讲不讲理。”崔令月心想,那是你们都不了解他。
她抬起头,“安嫔那边,时间越久越容易销毁证据,首先我要先尽快见到皇上才有一线生机,他现在在哪儿?”
宝珠正把最后一口麻雀肉塞进嘴里,闻言努力咽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插嘴:
“奴婢被抓过来之前,听小安子说皇上还在豹房享乐呢,都连着好些天没回宫了。”
那豹房是魏仲先投其所好,专门为李昭野打造的温柔乡。
里面豢养了许多奇珍异兽,蓄养了无数歌姬舞女和男宠,李昭野日日笙歌,夜夜美酒。
魏仲先每隔半月就往里头送一批新人,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皇帝常年泡在里面,醉生梦死,朝政一概不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崔令月知道,李昭野并不真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在豹房里声色犬马的同时,也在暗中指挥自己身边那几个寥寥无几的忠臣。
借着豹房做掩护,避开了魏党和萧氏的耳目,悄悄往外传递密令。
他想对抗大雍王朝那两大庞然大物……外戚萧氏,和阉党魏氏。
可惜效果不怎么样。
到作者断更为止,李昭野也没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反而因为动作太大,引起了萧家和魏仲先的警惕。
原书里说,那个倒霉皇帝此刻正在面临着两股势力同时兴起的废帝念头,局势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