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勾唇,明明在笑,眼睛却落了泪:“唯愿馥宁顺遂,我无怨无悔。”
说完,他身上黑气彻底消散。凌芜知道,他已放下执念。
恰逢此时,凌芜鼻尖飘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卿尘似笑非笑道:“阿芜倒是会偷换概念。”
“师父~徒儿这叫菩萨心肠~”凌芜极快扬起笑脸,同他撒娇。
果然,他的表情变作无奈。
轻点了点凌芜的额头,卿尘没再说话。
沈辞并未去去书房,辗转来到后院河边。
先前云舒说他强抢回来的女子都被安置在这边的空房内,如今不知所踪。
大抵是遣散了罢。
凌芜如是的想。
他静静的站在这里,思绪纷杂,脑海里不断闪过秦筝和李馥宁的身影。
斯人已逝,他再怨也无济于事。
李馥宁问那句话时,他险些把持不住,将埋藏心底的秘密脱口而出。
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二人情比金坚,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
凉风习习,沈辞衣袂翻飞,大红背影在月色下愈显孤单。
恍惚间,他听到了李馥宁的声音。
“沈辞。”
他回头,撞进她的视线里。她笑眼弯弯,一如初见:“原来那日是你。”
说完,她又怔怔落下泪来。
沈辞身子猛的一颤。
看着二人般配的背影,凌芜心里生出一股子圆满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悄声离开沈府,卿尘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要将秦筝送走。
“如今你凡尘已了,去转世投胎罢。”
他抬手,一道金光自手指出现,直奔地下。不多时,地面便出现变化。暗夜里,一道欣长的身影缓缓走近,有些阴森。
凌芜又害怕的躲到了卿尘身后。
那次的黑白无常给她留下阴影了,她见不得这种鬼东西,偏生她好奇心又重,忍不住它抬头去看来的是谁。
来人一袭黑衣,不知是不是刚沐浴过,衣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仅凭一根腰带维系,隐约可见白皙的锁骨,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甚是慵懒。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异瞳,光色流转,像珍宝一般。
美之美之,她就这样偏心美好的事物。
不光是她,一旁的秦筝也看得愣神。
察觉到凌芜的视线,故渊勾唇一笑,风流道:“上次让白无常带话,邀请阿芜姑娘来鬼域游玩,听闻被婉拒,嗳,本君甚是伤心呢~”
原来这位便是鬼君。
凌芜恍悟,早就听师兄说鬼域主君长得像人妖,一张脸雌雄莫辨,天生异瞳,说起话来像个纨绔子弟。
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伤心个锤子哟!自己和他很熟么?不要喊的这么亲密好不好?
她皮笑肉不笑:“待我死了,自是有大把的时光去鬼域,届时鬼君大人可要好好带我逛上一番。”
呸,死了她也要赖在昆仑山。
不想,听到这话卿尘身体绷了一下。
故渊见状,但笑不语,目光在二人间流转。
他几步来到秦筝面前,指尖轻点,娇笑道:“本君待鬼魂一向宽厚,就罚你去七层地狱罢。”
一阵红光闪过,有什么东西被故渊抽了出来,秦筝神情顿时变得呆滞。
一小鬼听召上来,将锁魂链套在秦筝身上,带着他隐入地下,动作一气呵成。
凌芜暗自思索,这七层地狱有多少刑罚?秦筝身子能扛得住吗?
突然,故渊又转头看向卿尘:“神君见笑,两次惊扰,是我的过失。”
说着自己错了,凌芜没见他有半分歉意。
卿尘淡淡回了句:“不妨事。”
“阿芜姑娘真不要来鬼域逛逛?”他直勾勾的盯着凌芜,诱哄到:“鬼域不像你想的那般可怕,除却惩戒恶鬼之地,奈何桥,忘川河这些地方可有着难得一见的美景,还能勾起回忆哦~”
卿尘眉头皱起,适时挡在凌芜面前:“不便打扰,阿芜还要修炼。”
故渊歪了歪身子,没理他,挑眉对着凌芜闲适道:“阿芜姑娘不见得这般用功罢?我还记得你过去最爱乱跑,凡间的五湖四海可都被你跑遍了。”
凌芜有些迷惑,她是爱乱跑没错,但仅限于几个凡间小镇。而且她有哪门子的过去,从小至今都在昆仑修炼,这妖人何曾出现过在自己的人生里?
不知为何,她头开始隐隐作痛。
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又来了。
卿尘神色一冷:“鬼君慎言,本君的徒弟自出生起便在我的手下,莫要平白辱了她的名声。”
故渊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调侃道:“神君怎么能保证她永远都会在你手下?有些事,她总归会想起来的。”
又是这样的话。
凌芜记得,沂臻也说过。
到底她忘记了什么?
卿尘眯了眯眼,唤道:“阿芜。”
“徒儿在。”
“别被他乱了心智。”他看着凌芜,语气幽幽:“你只要一直相信为师便好,旁人的话,不要听。”
这个旁人,自然是说的故渊。
二人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挑挑眉,他懒懒一笑。
想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凌芜对卿尘,无条件信任。帮亲不帮理,她深谙此道。
这地下来的,委实欺人太甚!对师父这般无理。
稳下心神,她壮着狗胆帮卿尘说话:“你这厮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认识你!休要再说这种话!还有,我是师父的徒弟,无论飞升与否,永远都会陪在他身边,用不着你操心!”
故渊笑了,笑容渗人的紧:“谁说你不认识我?”
说完他突然闪到凌芜面前,伸手想要触摸她的额头,凌芜被吓得连连后退。
不过还没碰到便被师卿尘截胡,他薄唇紧抿,脸色有些难看,态度也变得冷漠起来:“再对阿芜动手,别怪本君不客气。”
故渊闻言,倒是听话的收回手。
他继续睨着凌芜,笑道:“不过是想离得近些,看看她如今的变化,神君好大的脾气。”
“本君的小徒弟受不得惊吓,鬼君还是离远些。如今鬼事已了,请回罢。”
故渊弯弯嘴角:“哎呀呀,神君别急着赶人嘛!多年不见,我只是想和故人多待会叙叙旧。”他看向凌芜,又道:“只可惜,故人相见不相识,我心甚痛啊~”
我还故人西辞黄鹤楼呢!
凌芜在心里翻个白眼,觉得这故渊还是太难缠了些。
饶是师父这样好脾气的神仙,也被气的不再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