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帝都,晚上八点多。
冷风直往人脖子里钻,冰凉刺骨。
机场出站口挤满了接机的人,举着灯牌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
“我们锦城来的,你们呢?”
“帝都本地的!柠柠女神今天终于回国了!”
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激动得脸都红了:“我跟你们说,柠柠的音乐治好了我多年的失眠!真的,不骗你们!”
旁边人还没来得及接话,突然一阵尖叫——
“出来了出来了!纪司柠!”
人群瞬间安静。
白色羊绒长裙,墨蓝色披肩,墨镜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可那走路的姿态,摇曳生姿,裙摆都能开出花来。
纪司柠黑发如瀑,垂在腰间,衬得一张脸白得发光。
她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厅,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黑色大衣,冷峻的侧脸,周围三米内自带寒气。
她脚步顿了顿,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了。
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柠柠!”
一个红色明艳的身影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俞菲咧着嘴上下打量:“哎哟,国际钢琴家就是不一样,这气质,啧啧啧。”
纪司柠笑着摘掉口罩:“少贫,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还能怎么。”俞菲挽住她的胳膊,“走,姐带你吃好的去。”
“等等。”纪司柠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谈柏舟站在不远处正在看她。
隔着人来人往,两人四目相对。
他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来了。”
三个字,低沉,没有温度。
纪司柠点点头:“谈总亲自来接,不敢当。”
她现在说话也这么刻薄了么,还是仅对谈柏舟这样?
谈柏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俞菲在旁边看着气氛不对的两人连忙圆场:“哎呀,你们兄妹俩也好久不见,怎么跟陌生人似的?谈大哥,柠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嗯。”谈柏舟伸手去接纪司柠手里的行李箱。
纪司柠侧身躲开:“不麻烦谈总了,我自己来。”
她拉着箱子往前走,擦肩而过时,头发被风吹起,发梢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谈柏舟的手,微微收紧。
俞菲追上去,凑近小声问:“你们还没和好?”
“和什么好?”纪司柠语气淡淡,“本来就没什么。”
“啧,嘴硬。”俞菲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人,“你是没看见,刚才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纪司柠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她不想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该死的条件反射,哪怕三年未见。
上车后,俞菲开车,纪司柠坐副驾。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迈巴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还在后面。”俞菲说。
“不用管。”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三年前你不告而别,他找你都找疯了,整个华国都快被他翻过来。”
纪司柠转头看向窗外:“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他说过的话,她可一个字都没忘。
……
“我们只是兄妹。”
“别闹,让人看见不好。”
“你乖一点,别让我为难。”
……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所以她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要让他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属品,也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三年过去,她已经是国际钢琴界崭露头角的新星,拿奖拿到手软。
可她回来了,他还是那副样子。
冷着脸,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纪司柠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看向窗外。
眼角有点酸酸湿湿的。
“菲菲,过两天我要去去传媒大学报到,明天你陪我去买几身衣服吧,要那种——职场精英范儿的。”
俞菲挑眉:“哟,终于想开了?”
“废话,我好歹也是讲师了,总不能穿得像学生。”
“行行行,陪你去。”俞菲顿了顿,“不过后面那位……”
“不管他。”
黑色迈巴赫跟了一路,最后在纪司柠公寓楼停下,看着她的家里亮灯。
谈柏舟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动。
……
三年。
她走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每天都会看她的演出视频,看她获奖的新闻,看她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
她瘦了,也更美了。
但看他的眼神,明显冷了。
淡柏舟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她发的。
【谈柏舟,我恨你。】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怕纪司柠一开口,自己就会忍不住飞去F国找她。
可现在她回来了,站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对她说出想说的话。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哥,我到家了。】
是纪司柠发的。
谈柏舟盯着那个“哥”字,眼睛发酸。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楼上,纪司柠看着那个冷淡的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
进浴室准备洗个热水澡解乏,水雾升起。
纪司柠自嘲得笑笑,还是这样。
永远这样。
洗完澡出来,她对着手机发呆,不一会困意袭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隔着纱帘照得房间都温柔了许多。
她不知道,楼下那辆车,一直停到天亮。
第二天,纪司柠就被一阵电话声叫醒。
“柠柠,回来怎么也不跟妈妈说。”电话那头的女人精致的面容极美,轻微的细纹更添成熟的韵味。
“昨天太晚了,就没说。”
“回老宅吧,妈妈想你了。”
纪司柠听到纪星禾这么说,心里酸酸的。
从出生,就是纪星禾一个人把她带大。
长这么大,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后来跟着妈妈来到谈家。
纪星禾作为一代歌星退圈,从此相夫教子,做起了豪门太太。
她把昨天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重新拉上,回谈宅。
路边的百年梧桐错落有致,很快就到了谈家。
“司柠小姐回来啦。”张妈眼尖看见赶紧溜进去给纪星禾报信。
门口的佣人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
“柠柠,妈妈给你把房间都整理好了。”
纪星禾拉着她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给弄丢了。
纪司柠一个人在外三年,极少和家里联系。
当初就说要去F国发展,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次还走吗?”纪司柠看着妈妈几乎要哭的眼睛,没忍心。
“暂时不走了。”
“太好了。”
纪星禾拉着她边说边往二楼的房间走,“柠柠,妈妈很想你,你谈叔叔也是,柏舟也是。”
“要不要拜托柏舟给你看看国内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妈,我有自己的安排了,去传媒大学任教。”
“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母女俩好久没见,纪司柠做不到很快熟络,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妈妈。
自从她嫁到谈家,好像就有什么变了。
晚餐只有纪司柠母女,谈柏舟和他父亲都没有回来。
吃完饭,纪司柠借口累要倒时差一个人回房了。
热水澡洗完后,她躺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床上,看着水晶吊灯。
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自己的被子盖的平整,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