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照着手机砸下来。
迟星燃拇指按开夹扣,抽出手机往兜里一塞,侧身贴住门框。
砰!
自拍杆被砸飞,木屑擦过耳朵。
“砸人饭碗是吧?”
他撑着柜台翻过去,落地抄起墙边的折叠椅。
“行,给你上个硬菜!”
光头举棍来挡。椅背撞上铁棍,椅腿顺势砸中他手腕。
铁棍脱手,滚进货架底下。
光头捂着手往后退,骂声还没出口,老疤已经掀帘出来。
“我的酱油招你惹你了?”
枣木扁担贴地扫过。
两名混混小腿挨了个结实,扑倒在泥水里。其中一个还想撑起来,扁担往他手边一戳。
“躺好!起来另收费!”
迟星燃差点笑出声。
另外两人拔了刀。
他立刻收住笑,把椅子往货箱边一放,踩着箱沿钻进楼间的窄缝。
刀刃磕在砖上,碎屑落进后领。
“跑什么!”
“废话,你拿刀,我拿命跟你讲礼貌?”
夹缝只够侧身过,两人挤在里头,谁也快不了。
迟星燃从另一头钻进小卖部侧巷,脚边就是消防箱。他扯出灭火器,拔销,握住喷管,压下把手。
白粉迎面喷过去。
里面咳成一片,刀掉在地上。
他自己也呛了一口,抹着鼻子往后撤。
“免费补妆,不用谢。”
侧巷绕过店角便通正门。迟星燃撂下灭火器,沿墙跑回货箱旁,重新拎起椅子。
光头正蹲着掏货架底下的铁棍。
迟星燃踩上旁边的杂物堆,跃下来,椅腿别住他的膝弯。
光头脸朝下扑进泥里。
“还捡?这么会过日子,怎么不找个正经班上?”
迟星燃膝盖抵住他后颈,拧住胳膊。
对方挣了两下,吃进一嘴泥。
“别动。你这光头沾点酱油,还挺像卤蛋。”
守在面包车旁的第五个混混本想上前,见老疤提着扁担扭头,脚下拐了个弯,撒腿往街外跑。
“跑的那个,记着结货架钱!”
老疤没追,踢远地上的刀棍,把剩下四人堵在墙边。
“手伸出来!谁往腰里摸,我当谁还想买单!”
迟星燃这才腾出手掏手机。
屏幕还亮着。镜头在兜里捂了半天,画面黑着,弹幕却挤满了屏幕。
领口内侧的收音麦仍连着。
他关掉补光,把屏幕扣向掌心。
光头瞥见黑下来的手机,又看向门边断掉的自拍杆,喘了口气。
“直播关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迟星燃没接这句话,膝盖往肩背挪了些,让他能抬起脸。
“现在能聊了?”
“你先松手!”
“你带五个人来跟我谈心,我不得扶稳点?”
光头咬着牙:“我收保护费的!你耽误我做生意——”
“收保护费不找老板,专追着手机砸?”
迟星燃拍了拍他的裤兜。
刚才翻身时,一角折纸露了出来。
光头猛地往旁边扭。
“别碰!”
迟星燃抽出那张纸,抖开。
上面是账号分组、发帖数量和结算单价。五毛钱一条。纸背潦草记着几个词,其中就有“迟星燃”“勒索”。
他把纸举到镜头前停了一会儿,屏幕仍背着光头。
“你这保护费收得够碎啊,一条五毛?”
光头不吭声了。
“宗泽雨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
“那就是你自己编黑料,自己花钱雇人,自己带队打我。”
迟星燃点点头。
“行,挺独立。我录一份,免得回头你嫌我冤枉你。”
他把手机贴近光头的脸。
光头躲了躲:“谁说是我编的!”
迟星燃不催,只把那张结算纸折回去。
“我就是接单的!图和稿子都是上面给的!”
“哪个上面?天花板?”
“宗泽雨的秘书,周明!”
这一嗓子出来,迟星燃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按稳手机。
“刚才还不认识,这会儿秘书都报上名了?”
“我跟秘书对接!宗泽雨又不亲自给我转账!”
“拿了多少?”
光头舔了舔沾泥的嘴唇。
“五十万定金。”
老疤扭过头:“五十万?给底下人发五毛?”
迟星燃啧了一声。
“你也别叫水军头子了,叫抽水泵。”
“那里面有养号的钱、设备的钱!”光头脖子往前伸,“我不是全拿了!账都能查!”
“钱从哪儿来?”
“基金会的账户!周明说走宣传备用金,我哪管他们怎么做账!”
迟星燃盯着他:“这是他告诉你的?”
“对!你找他!别拿我当主谋!”
他越说越急,鞋底在地上蹭出两条泥痕。
“我把地方告诉你,你别再动手。”
“说。”
“老街后山,废弃棉纺三厂,三号库。八百台挂机手机,通稿和图都在总服务器里。”
“别给我指个空仓库。”
“我天天在那儿!里面还有派单记录,你一查就知道!五毛一条也是他们定的,今天让我们过来砸手机,也是周明催的!”
迟星燃松了些手劲。
光头赶紧补了一句:“这视频你留着,别往外发。我真就是挣个辛苦钱!”
“晚了。”
迟星燃把屏幕转过来。
在线人数已经越过两千万。
弹幕一层压着一层。
「五毛钱骂人,五十万买命?」
「地址记下了,已经报警!」
「基金会的钱到底养了多少这种东西!」
光头盯着屏幕,嘴张了半天。
“你没关?!”
迟星燃拨开领口,让他瞧了一眼那枚小麦克风。
“你砸的是杆,又不是信号塔。”
光头猛扑着要抢。
迟星燃把他胳膊往后一扣,人又趴了回去。
“别急,你这回不用买热搜了。”
他对着镜头举起结算纸。
“纸在这儿,人也在这儿。刚才那些账,得让警方查。谁也别自己冲仓库,打草惊蛇不说,挨一刀可没人报销。”
老疤一手握扁担,一手摸出手机报警。
迟星燃瞥着直播间:“宗泽雨,你不是最爱喊我回去认错吗?”
他扯了扯蹭破的衣领。
“地方换换吧。派出所,椅子多,够咱们坐。”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宗闻:伤在哪里?
迟星燃手指顿了顿,把镜头避开消息,低头回字。
“脸破了点。先声明,不接受折价。”
对面回得很快。
“别碰伤口。站到灯下。”
迟星燃看了眼门边的灯,还是挪近了半步。
“宗总,验货也得等我下播。”
“我在看你,不是看货。”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老疤喊他报位置,他应了一声,把手机揣近胸前,耳根被领口蹭得发热。
“管得还挺宽。”
嘴里嘀咕,回过去的字倒短。
“没大事。”
他确认直播回放已保存,才结束推流。老疤报完警,继续守着墙边几人,没放下扁担。
“仓库那头会不会跑?”
迟星燃将结算纸收好。
“地址都喊出去了,就看——”
引擎声从巷口压进来。
他抬头,远光灯直照眼睛。身后的另一处巷口,也亮起一排车灯。
十多辆无牌黑车分堵两端,接连刹停。
迟星燃把手机攥回手里。
最近那辆车,门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