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
清晨,鸟叫声从窗外传来,细碎而清脆。白清衍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把手机屏幕照得发亮。他伸手拿过手机,接通,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说话。“白总,江吝的信息查到了。但是……情况有点不太对。”
白清衍皱眉。“什么意思?”
“表面信息都正常。父母普通职工,本地户口。但我往深挖的时候,遇到了阻力。”
白清衍坐直了,被子滑到腰际。“什么阻力?”
“他的家庭背景被人动过手脚。我顺着‘父母普通职工’这条线往下追,发现那些信息是假的——有人故意做了掩护。我用别的渠道重新查了一遍,发现他并不是什么普通人,是江南江家的人。”
白清衍愣了一瞬。“江南江家?”
“对。就是那个江南世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翰林,近代也有不少文化界名人的江家。江吝的父亲,是江家这一代的主事人——江鹤吟。”
白清衍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了下来。“……江鹤吟。那个在文化圈很有影响力,跟各大出版社、艺术院校都有很深关系的?”
“就是他。白总,江家虽然不在商界,但在文化领域的人脉和资源,比很多上市公司都深厚。他们家的子弟一向低调,很少公开露面。江吝这个名字应该是后改的,族谱上不是这个。”
白清衍靠回床头,声音淡了,但眼神很深。“……有意思。书香门第的公子,跑来当设计师。还跟我弟弟住在一起。”
“哦对,还有一件事——梵晟那边,我查到他们实际控制人虽然藏得很深,但有一个线索。他们注册时的代理律师,跟陆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是同一家事务所。不过这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
白清衍的声音冷了一度。“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而且我听说,陆氏中标之后,梵晟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故意放弃的。”
白清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故意放弃?一家新公司,前期投入那么多,到最后关头不争了?不合常理。”
“是。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梵晟跟陆氏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白清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床单上又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先这样。你继续盯着。有进展再告诉我。”
“是。”
电话挂断了。白清衍拿着手机,坐在床头,没有动。窗帘缝隙里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的手指爬到手背,又从手背爬上手腕。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文件翻动的声音沙沙地响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陆司埕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城西项目的标书,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眉头微微皱着。
王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语速快而干练,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陆总,甲方那边刚来电话,说有人在质疑我们的供应商资质。咱们合作的那家物流公司,去年出过质量问题的事,被人捅到甲方那里了。”
陆司埕没有抬头,声音平淡。“谁捅的?”
“查不到。匿名举报。但甲方说对方提供了一整套证据链,很完整。不是临时起意。”
陆司埕放下笔,靠回椅背。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一份文件的边缘。他的声音低沉。“城西项目我们刚中标,就有人来拆台。动作够快的。”
王秘书翻了一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甲方要求我们三天之内给出澄清报告,否则可能会重新评估中标资格。陆总,我们怎么办?”
陆司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稳。“那家物流公司的质量问题,当时我们已经处理过了。罚款交了,整改也做了。把整改报告调出来,让法务和审计联合出一份澄清说明。三天够用了。”
王秘书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下。“是。不过——陆总,您觉得会是谁在背后搞鬼?”
陆司埕沉默了一秒,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王秘书压低声音,语速更快了一些。“城西项目的强烈竞争对手只有一家——梵晟集团。他们投标输了,不甘心,想翻盘。我猜想是这样。”
陆司埕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上的标书上。“梵晟的背景,深查到了吗?”
王秘书摇了摇头。“没有。每一层都有人挡着,法人代表那一栏还是空的。但他们的资金实力确实很强,这次投标的前期投入也不小。输了肯定不甘心。”
陆司埕靠回椅背,看着落地窗外。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
“……你出去吧。让法务尽快出报告。”
王秘书点头。“是。”
脚步声走远,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陆司埕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阳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慢慢移动,从标书的封面移到文件夹的边缘,又移到他的手指上。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片刻,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按下去。
门开了,脚步声不重不轻,很稳。萧闻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陆司埕面前,另一杯自己拿着,没有坐,靠在办公桌边,姿态放松,但目光在陆司埕脸上停了一下。
“陆总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萧闻的声音放柔了,带着笑意。
陆司埕没有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城西项目出了点问题。有人举报我们的供应商。”
萧闻皱眉,那眉头皱得很轻。“谁举报的?”
陆司埕抬头看他,目光平静,但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不知道。匿名举报。不过——你觉得会是谁?”
萧闻摇头,语气自然,带着一丝严肃。“梵晟吧。他们输了,不甘心,想翻盘。陆总,你有证据吗?”
陆司埕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看一件他以为自己很熟悉、但突然发现还有更多东西的东西。“没有。但甲方说对方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不是临时能凑出来的。梵晟前期做了很多准备,输了,不会善罢甘休。”
萧闻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放低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陆司埕没有回答。他看着萧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找什么。萧闻也看着他,没有回避,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睛里的光很认真。
“你对梵晟,了解多少?”陆司埕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问一件他不确定要不要问的事。
萧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自然,像是被问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陆哥哥,我一个助理,能了解多少?不过是查过一些公开资料。深度的背景我查不透。”
他顿了顿,像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的意味。
“你怀疑我?”
安静。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陆司埕靠回椅背,声音平淡,但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
“没有。只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萧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陆司埕身后,伸手帮他按了按肩膀。他的力气不大,动作很自然,拇指在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打着圈,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哄人的语气。
“陆总,你最近太累了。城西项目的事,交给我来盯吧。你好好休息,别把身体搞垮了。”
陆司埕没有躲开,没有看他,声音淡淡的。“你盯?你是助理,不是项目经理。”
萧闻弯下腰,嘴唇凑近陆司埕耳边,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他们都说助理能替老板分忧。我也想很荣幸地替你分忧分忧。”
陆司埕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像是在下一道命令。
“……你少来这套。去把王秘书叫进来。我有事交代。”
萧闻直起身,笑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带着笑意,像一只得逞了的猫。
“陆总,晚上……能不能……”
陆司埕没有看他,翻开文件,声音平淡。“滚。”
萧闻笑出声来。“好的。”
门拉开的声音,脚步声走远,门关上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司埕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把血管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他低头看着那份标书,手指在页边摩挲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