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化疗结束后的评估结果,在二月底出来了。
那天宋知意正在上晚自习。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烬的电话。她举手跟老师请假,跑到走廊里接。
“评估结果出来了。”陈烬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紧绷感,“医生说完全缓解。”
宋知意握着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窗外是二月的夜色,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完全缓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癌细胞暂时控制住了。现在是最佳移植窗口期。”他喘了一口气,“医生说如果顺利的话,移植后五年生存率能到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宋知意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这个数字。不算高,但比之前好太多了。她记得第一次在县医院走廊里陈烬蹲在地上攥着化验单的样子,那时候连百分之十的希望都没有。
“你爸知道了吗?”
“刚跟他说了。他笑了。”陈烬顿了顿,“我很久没看他笑过了。”
宋知意靠在墙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走廊里有人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移植什么时候做?”
“医生说三月底。先做高分辨配型确认,然后进仓预处理。大概要住院一个月。”
“钱呢?”
“红十字会的钱到了。学校那边也帮忙申请了一个专项救助。”陈烬的声音里带了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释然,“还差一些,但比之前好多了。陈越的学校也组织了捐款。”
宋知意愣了一下。“陈越的学校?谁组织的?”
“他班主任。陈越写了篇作文,写我爸生病的事,被老师推荐参加征文比赛。没得奖,但登在县里的教育周刊上了。他学校知道了情况,就发起了捐款。”
宋知意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陈越趴在病床边写作业的样子,那个瘦小的男孩,不声不响地写了一篇作文。
“陈越厉害。”
“嗯。”陈烬沉默了一会儿,“宋知意,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我都记着。等我爸移植完,我毕业以后慢慢还你。”
“陈烬——”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比之前认真,“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我在乎。我欠你的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怎么还。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记着。每一笔,每一件。我都记着。”
宋知意攥着手机。走廊里的灯嗡嗡响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行。”她说,“你记着。以后慢慢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烬说:“好。”
“三月底移植,我陪你去。”
“你上课——”
“移植那天我去。”她的语气很平,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爸进仓那天,我在外面等。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这次陈烬没有拒绝。他只是说:“那你要先跟你妈说好。”
“我知道。”
挂了电话,宋知意站在走廊里没动。她透过窗户看见教室里同学们低头做题的背影,老师坐在讲台后面批改卷子。一切都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事正在悄悄变好。
回到教室时,同桌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家里一个朋友生病好了。同桌哦了一声,继续做题。
宋知意翻开英语卷子,做了两道阅读题。做完之后她发现自己在笑。她摸了摸嘴角,确实在笑。她把脸埋进卷子里,假装在找答案。
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那是她从收到信以来第一次写日记。
“今天他说完全缓解了。百分之六十。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