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长地久(求职鬼)
第74章-没有天长地久(求职鬼)
晚上九点,团团开始巡视新家。
它先检查了猫窝,又窜到沙发底下,最后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占领最舒服的猫抓板,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余崇蹲在旁边,神情严肃的观察它。
他朝团团伸出手。
团团看了他一眼,转头走了。
余崇:“……”
丁沛晨笑得差点把手机摔进猫碗里,“哟,余先生。你的家庭地位似乎不太稳固。”
余崇给自己找补:“它还不熟悉我。等熟悉了就好了。”
“是吗?”丁沛晨走过去,故意把猫抱到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一下它的额头。
“那你可得努力了。我们家团团脾气不好,喜欢吃醋,记仇,认人还挑剔。”
“你要是对它不好,它可能一辈子都不肯理你。”
?
这确定不是在点他。
余崇轻轻挠了挠团团的下巴,“你喜欢它,我会对它好。”
丁沛晨心里不禁一咯噔,心脏跳得控制不住。
这人倒是改头换面了,以往嘴欠得让人恨不得把他扔回河里。现在用一句最普通就能直直撞进人心里最柔软。
丁沛晨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最好不只是说说而已。明天记得给它买罐头。”
余崇应得极快,两人坐回沙发上,余崇顺手拉来毯子盖到丁沛晨腿上,“你负责骂我,我负责赚钱。团团负责吃喝玩乐。”
他顿了顿,俯身亲了亲丁沛晨的额头,“这样分工,公平吗?”
丁沛晨贻笑大方,“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赚钱?”
余崇笑不语。
窗外夜色深浓,猫咪踩过地板,保温桶里还剩着宋姨送来的参汤。
一切都平凡得近乎奢侈,但这个家好像真的有了点家的样子。
丁沛晨伸出手拽住余崇的衣摆,“这样分工很公平。”
“不过,你要是敢把我搞破产,我就把你赶出去。”
余崇笑意渐深,“那我就努力一辈子,让你舍不得赶我走。”
随后郑重其事在丁沛晨手背上落下一吻。
余崇曾经以为自己留在人间的理由只有仇恨。
但后来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从尸骨怨气和漫长的黑暗里爬出来。
执念不一定非得索命。
也可以是丁沛晨皱着眉说他烦的时候,他仍旧甘之如饴凑过去,低声问一句:“那我再烦你一会儿,好不好?”
*
清晨七点,丁沛晨睡得正沉。余崇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赚钱了。
重返人间之后,想要重新建立生活,总得先解决最基础的生计问题。他从前不算养尊处优,却也没落魄到要为了几块钱精打细算的地步。
但如今情况不同,他有了个脾气恶劣、吃不得半点委屈的男朋友。怎么也想对方享受得无可挑剔。
奈何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余崇眉心紧锁,盘腿坐在地毯上,修长的指节不停在触控板上滑动。
电脑屏幕映出的幽光映着他俊挺的眉骨。眉目绕着一股不肯驯服的戾气,如今有了温度,眼底偏执的专注也愈发鲜明了。
他已经排除了三十七份工作。
其中有二十份要求提供身份证明,七份需要学历证书,四份要求本人到场面试。
还有五份薪资高得令人发指,写着:月薪二千五,包吃住,吃苦耐劳者优先。
余崇盯着“吃苦耐劳”这几个字看了半晌,不禁冷笑。他在河底吃了四年的苦,还要怎么耐劳。
正当他准备关掉页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呼喊,“余崇——”
丁沛晨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胡乱摸索几下,没摸到人,便不耐烦皱起眉头,“人呢。死哪儿去了?”
余崇把屏幕合上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在被褥间胡乱摸索的手掌,“在这儿。”
丁沛晨睡意未消,缓慢睁眼,蓝瞳在晨光下被衬得冷冽。
他的视线缓缓挪到手背上覆着的大手上,大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脉搏血液细微流动。
似乎没有比这更真实的存在了。
丁沛晨忽地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张口直咬,“疼不疼?”
“你说呢?”
“看来不是做梦。”丁沛晨说完便松了口,只是顺手验货一般。
实际轻微的齿痕落在指节上,根本算不上疼。
余崇不禁抿嘴。
活着真好。能够被这个小混账咬一口,更好了。
余崇俯身替他把被子掖拽好,“待会儿醒了桌上有早餐,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丁沛晨的眼睛倏地睁开,“去哪儿?”
“找工作。”
丁沛晨顷刻撑着床垫坐起来,神情复杂盯了余崇半天,“你?”
“有问题?”
“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
“学历证明也没有。”
“……”
“户口本上估计都查无此鬼。”
丁沛晨不紧不慢补上最后一刀:“就这条件还想出去找工作?人家没报警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已经算社会风气进步了。”
“就算我给你编个履历,简历上怎么写——余崇,男,卒于二零一三,享年十七,死因:被人按着头往河里灌水。特长:索命、吓人、附身玩偶。求职意向:贵司缺个门神吗?不领工资,只求香火。”
余崇竟找不到任何一句反驳的词,但他坚信,天无绝人之路。出现的问题也能一一解决。
丁沛晨俯身上前抓住余崇的手腕,将人往床沿一拽,缠着勾住对方的腰腹。
丁沛晨仰头直勾勾盯着余崇,黏糊地蛊惑着:“所以你先证明一下——你现在除了找工作,别的本事也没退化。”
他平日里冷着张脸,三句话不离讥讽,真要存心撩拨人,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精心算计过。
余崇手撑床头,任由丁沛晨挂在他身上晃,无奈地笑了笑,“你昨晚——没够?”
“你说呢。”
“我都等四年了。四年的分量,你打算几晚上就给我打发了?”
余崇再无话,腾出一手拉上飘窗,窗沿上方的风铃跟着叮铃作响。窗外白昼无限,室内氤氲缠眷。
丁沛晨眼尾微挑神情倦怠。
他伸手扯了扯余崇的衣襟,像是催促,又似挑衅。
床畔边光影浮动,丁沛晨抬手勾住余崇的后颈,先一步吻了上去。
吻落得毫无章法,纯粹是仗着晨起那点未散的潦草劲儿,逮着余崇的唇又咬又啃,像极了小时候往人书包里塞玩具蛇的恶劣做派。
余崇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任由他胡作非为。
退开之后,丁沛晨皮肤上残留着点水汽,惯常冷淡的神情显出几分慵懒的艳色。
那倔强又狼狈的模样,看得余崇心口钝痛,又觉得畅快。
丁沛晨膝盖已经抵着余崇的胯骨,嘴里含含糊糊骂:“昨晚你说够了就够了?你问过我意见没有?”
余崇抬手扣住丁沛晨的后脑勺,轻轻抓着他的短寸,“没够。”
“哪敢够。这不是怕你腰吃不消,宋姨端来的天麻参汤还在桌上搁着。”
丁沛晨支起上半身,兴师问罪般,“少拿宋姨堵我,你刚才鬼鬼祟祟关电脑干什么?就是找工作?”
余崇无奈地耸了耸肩,“三十七份工作,我排除了三十六份。”
“剩下一份是在街角奶茶店搬货,老板说不用身份证,按小时结现,一小时十二块。”
丁沛晨憋不住笑,“一小时十二块——”
“你知不知道团团一个罐头多少钱?你搬一天货够给它买两顿加餐的,你自己喝西北风?”
余崇掌心贴着丁沛晨的后腰,碾过脊椎,把怀里这人捏得腰软,“所以我还在琢磨——怎么养你。”
丁沛晨捏住余崇的下巴,嫌恶地啧啧两声,“哥哥,你还是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
“我这人毛病多,吃穿用度样样挑剔,你一小时十二块,养我一根头发丝都不够。”
“嗯。”余崇应得认真,“所以我得想别的法子。”
“你给参谋参谋,除了搬货和吓人,我还能干点什么?”
丁沛晨被他摸得尾椎发麻,整个人往下塌,膝盖不由自主分开了些,正正好卡在余崇胯骨上。
他呼吸都乱了节奏:“嘶,余崇你故意的吧?"
“你、你先把你的爪子从我腰上挪开再说话——”
余崇一脸正色,手上却变本加厉往下揉按,“我在很认真跟你讨论生计问题。”
“给个方向,我明天就去试。”
“奶茶店搬货也行,送外卖也行,实在不行我去夜市摆摊卖烤肠。”
丁沛晨被他揉得腰窝发酸,偏偏那点酸里又裹着酥爽,他咬着下唇把闷哼咽回去,”卖烤肠?您就不能正经点。”
余崇俯身凑近他耳廓,“你想想,我要是去夜市摆摊。”
“你晚上下了课过来往我摊子前站。蓝眼睛一瞪,谁敢跟我讨价还价?”
丁沛晨被他这通歪理气得笑出来,“你少来。”
“万一城管第一个把我当托儿抓走了怎么办——”
“那不能。”余崇顺势捉住他掐下巴的手,拽到唇边亲,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我跑得快,城管来了我扛着你跑。”
丁沛晨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抓住余崇的衣襟,“行了,过来吧。”
余崇顺着他的力道靠得更近,“又有新指示?”
“都说了还没够。”丁沛晨刚吻他。余崇就迅速裹了上去,舌尖撬开齿关往里挤,连个缓冲都不给。
丁沛晨被他吻得往后仰,退无可退,余崇又追上来扣着他后脑勺不让躲。
另一只手从他衣下摆探进去。丁沛晨的触觉饥渴被这只温热的手掌喂了一大口。
丁沛晨的腰不受控制地软了,反而往前凑了凑,牙齿咬住余崇的下唇。
血液腥甜,两个人嘴唇都红得不像话,嘴角还挂着血丝,“余崇你手往哪摸呢。”
“往我该摸的地方摸。”余崇答得理所当然,手已经从胯骨滑到前面去了。
丁沛晨被他这一下弄得腰眼一颤。蓝瞳里水汽氤氲,“你少得意。这是晨勃,正常生理现象,跟你技术没关系——”
余崇加重力道,“那怎么我一碰它就更精神了?你这生理现象挺会看人下菜碟。”
丁沛晨被他揉得说不出整话,他咬着下唇不肯出声,余崇偏不让他如愿,另一只手抵开他的齿关,撬开缝钻进去搅。
“呜——”丁沛晨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舌尖下意识去推手指,推了两下推不动,口水倒是溢得快。
他气得抬手捶拳,正捶在余崇腰上,可余崇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他自己捶得指节发麻。
“省点力气。”余崇抽出手指,指尖牵出银亮的丝线。
他低头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舔干净,眼神直勾勾盯着丁沛晨涨红的脸,“待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虽然几次见这行为,但丁沛晨还是被这画面激得头皮一炸,蓝瞳瞪得溜圆:“你、你他妈恶不恶心——”
“我舔的是我自己的手。”
余崇一脸无辜,把他翻过来面对面,顶开丁沛晨的大腿。
余崇的目光从丁沛晨泛红的眼尾一路扫到被揉得凌乱的睡裤裆部,最后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大腿根上,“还是说,你想让我舔点别的?”
丁沛晨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里露出一线蓝光:“……你快点,少废话。”
余崇俯下身,嘴唇贴着丁沛晨的锁骨慢慢往下挪。
每挪一寸就落个轻飘飘的吻,纯粹是在撩拨。
丁沛晨被他亲得浑身发痒,腰不自觉地往上挺。
余崇到了胸口就停住了,“急什么,不是嫌我技术烂吗?我这不是在好好练。”
“余崇——”
丁沛晨终于忍无可忍,抬脚勾住他的腰往下压,膝盖蹭着他胯下早就硬邦邦抵着的东西,咬牙切齿地催,“磨叽什么,你他妈到底做不做?”
余崇被他这一蹭蹭得倒吸了口气,“做。”
丁沛晨抬腿踹了他一下。余崇笑着握住他的脚踝,在细瘦的骨节上轻轻落吻。
余崇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底下防止撞床头,“但你得先跟我说清楚——‘爱着一个男鬼,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丁沛晨的脸腾地烧起来,连脖颈都泛着粉,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你偷偷看过了还问!”
“那是我犯病的时候写的狗屁东西。网上随便抄的模板!凑字数的。”
但余崇由衷地疑惑,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关恒也在丁沛晨身边,关恒也是鬼怪。
这东西到底写给谁的?余崇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差点没把自己气到爆炸。
后来床边散落着衣物,枕头被挤到一旁。
丁沛晨起初还要挑剔余崇动作太慢,渐渐不再有心思说刻薄话。
只在余崇停下来时伸手拉住他,不肯让两个人之间重新出现一瞬的空隙。
余崇偶尔会低声问他是否舒服,是否要歇一歇。
丁沛晨总要先瞪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给出回答,又骂道:“你怎么不动?没让你变成木头。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玻璃做的?”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
“舍不得你难受。”
丁沛晨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捂住他的嘴,“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我说一句,你答一句。以前那股索命的气势呢,死河里了?”
余崇在丁沛晨的掌心里亲了一下,“以前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脾气自然不好。”
这人说起情话时不太像在说情话,既不刻意铺陈,也不故作深情,偏偏叫人无从招架。
丁沛晨耳根发红,余崇已经慢慢推了进去。
丁沛晨猛地仰起脖子,两条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余崇的腰,脚跟抵着他后腰往下压,像是嫌他进得慢,又像是嫌他进得太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他终于满意,气喘吁吁还不忘道:“技术虽然烂,但——嗯尺寸凑合。动吧。”
衣物落在床边,房间里只剩下肌肤的滚烫,交错的呼吸。
每一次靠近都无法再被误认的真实。
丁沛晨总是这样,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余崇却始终在这里。
接住丁沛晨偶尔失去分寸的动作,在他被衣料绊住时替他解开,在他恼火地皱起眉头时低声哄他。
余崇偶尔替丁沛晨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趁他嘴硬的时候,轻轻亲一下他的眉心。
丁沛晨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居然贪恋来自余崇的琐碎温柔。
直到丁沛晨实在撑不住,一切缠眷才短暂停歇。
丁沛晨被余崇搂在怀里,听着皮肤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余崇的胸肌:“找工作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余崇低头看他:“嗯?”
“苏恨山认识的人多,楚程的厂也能挂个名。”丁沛晨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而且我卡里还有钱。”
丁沛晨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头瞪他:“你哑巴了?”
余崇把他搂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没哑,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他缓慢地抚着丁沛晨的脊背。“再抱一会儿。”
“我就在这里。”
多么平庸的一句话。
丁沛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把这样的话说得像一件可以交付的东西。
没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许诺一生。
没有说那些漂亮得不着边际的话。
他只是在天昏之前陪丁沛晨睡了一觉。
而对一个曾经在漫长黑夜里失去过所有回应的人来说,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