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来的时候,冬天彻底走了。
校园里的树发了新芽,阳光变得暖融融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六十几天。黑板上的红色数字每天都在变小,班里气氛越来越紧。
陈烬在四月中旬正式回来了。他瘦了,但精神比以前好。每天准时到校,晚自习坐满全程。落下的功课他在一个月内追了大半。五月模考,他考回了年级前三十。物理和数学照样满分,英语上了一百。语文和生物成了新的短板。
宋知意帮他分析过,他的语文基础差太多,短期内很难补上来。但她找了语文老师,帮他专门抓作文和基础题,放弃了几篇长的文言文阅读。
“作文写够八百字,字迹工整,开头结尾点题。基础题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不要纠结。”语文老师在办公室跟他说,“你的理综和数学足够把总分拉上去,语文能过一百就行。”
陈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宋知意发现这是他最让她放心的地方。
五一假期,宋知意去了趟医院。陈烬的父亲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几步了。陈越也在,坐在床边跟他爸下象棋。
“姐!”陈越看见她进来,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看我爸能走路了!”
陈烬的父亲扶着输液架慢慢走了两步,笑着跟宋知意点了点头。“知意来了。陈烬说你最近在帮他补课。”
“没有。他自己学的。”
“他跟我说了。你帮他找老师,找资料,查政策。”他坐回床上,喘了口气,“我这条命是你帮回来的。”
宋知意摇头。“叔叔别这么说。都是陈烬自己扛下来的。”
陈烬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他最近剪短了头发,后颈露出来,瘦但干净。窗外四月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白衬衫的领口照得发亮。那件蓝衬衫终于换掉了,陈越学校的捐款里有一部分是给他买衣服的。
“哥,你过来看,爸这步棋走得对不对?”陈越喊他。
陈烬转过身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棋盘,指着棋盘某一处说了几句。他爸笑了,摸了摸陈越的脑袋。
宋知意站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一些。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封信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这个画面。信里只说了“找到他”“让他参加高考”“别让他退学”。它没有告诉她,有一天她会站在这里,看陈烬和他爸下棋,看陈越咧嘴笑。
也许十年后的她也不知道这些。也许十年后的她只知道一个结果,不知道过程里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
宋知意从口袋里摸出那四颗纸星星,攥在手心里。
“姐,你手里是什么?”陈越看见了。
“你折的星星。我随身带着。”
陈越咧嘴笑得更开了。“那我再给你折!我还会折千纸鹤,折小船,折爱心。”
“你先好好念书。”陈烬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我念着呢!我这次期中考试全班第三!”
宋知意笑出了声。陈烬看着她,也笑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比平时大。他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下面有一对浅浅的酒窝,不深,但看得出来。
宋知意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