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傅是在二月二十八号下午回的云海。三月一号云海大学开学,阮傅在清河已经完成了这学期的课程大纲和一些项目的策划案,所以开学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压力的。此刻的他正窝在公寓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手机。
“我回云海了。”阮傅在他和林静以及周予安的小群里发道。
后面跟着的是周予安的“+1”,和林静的“你们开学不难受吗我课程大纲还没写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阮傅笑了笑,关闭了群聊的对话框。
然后他打开了和萧征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同样也发了一句“我回云海了。”然后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项目这边可以开始推进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萧征的信息来了:“项目的假后启动会定在了十号,到时候行政那边要交一份个人资料表,你记得准备一下。”
阮傅看到以后刚准备回复一个“好”,萧征又发来一句话:“欢迎回来,十号见。”
阮傅盯着那句“欢迎回来”,愣了一下,把打好的“好”删了,重新打了句“谢谢,资料我会准备的”,他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收到了他的欢迎,并会重视接下来的合作,以及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开心。
阮傅开始期待十号的启动会了。
......
十号当天下午,阮傅提早到了云声的写字楼,前台已经记住他了,告诉他萧总在会议室,想要直接带他去会议室,阮傅告诉前台不用麻烦,自己走过去就好。
到了会议室,萧征已经在等了,其他成员还没到,看见阮傅进来,萧征站起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
“好久不见,阮傅,假期过得好吗?”萧征问道。
“还好,在姑姑的花店那边帮忙,也算是体验了不一样的生活。”阮傅回道。
“气色比之前好了,你姑姑把你照顾得很好呢。”萧征继续说道。
“有吗?”阮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可能吧,那边姑姑做的饭菜健康,作息也规律。”
“哈哈,那很好啊。”萧征转身示意阮傅坐下,并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资料递给阮傅,“你看看这个地点,也在梧树区,可能相比于我们看过的那几家偏一点,但空间结构很完美,而且整体拿下所用的资金也会很好看。”
阮傅看着那份资料,其他项目组成员也陆续开始进入会议室。会议开始,萧征提出了春季季度的目标以及本年十月要完成项目的最终指标,并分发了目前阶段的任务。会议末尾,萧征给每人分发了一张信息表,要求大家填写,阮傅也拿到了一张,认真地填上了姓名、住址、出生年月等信息,最后统一交到了萧征手中,萧征翻看确认后交给了行政主管,但阮傅没有注意到,在他的那页信息表上,萧征多停留了几秒钟。
会议结束,其他项目组成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阮傅收拾了一下资料,也准备离开,萧征叫住了他。
“阮傅,关于新选址的情况,我想和你再聊聊。”萧征说道。
“那栋复式三层洋楼?确实很有潜力,但我需要实际考察周边情况和楼体本身。”阮傅回答道。
“第二次实地考察定在六月,在此之前项目组会做好初期的项目规划,可能会有很多文化设计上的问题要麻烦你。”萧征把一份企划书递了过去,“这是对于复合文化空间的初步构思,包括阅读区、展览区、公共活动区以及内部的书籍销售、展品拍卖和后续内置日咖夜酒的第一版方案。”
“我会好好浏览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阮傅接过企划书,犹豫了一下,问道,“我直接发消息问你,应该不算打扰吧?”
“怎么会呢,欢迎你随时发消息,我看到就会回复的。”萧征笑了。
“好。”阮傅也笑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一个关于“随时”的承诺。
阮傅起身告别,萧征送他到电梯口,二人道别。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里,二人在微信的信息交流十分频繁,阮傅会针对企划书里自己不理解的部分提许多问题,萧征一一解答,萧征也会提出一些类似文化场所如何构建在地性情感之类的问题;以及二人之间不知不觉多出来的几句“记得吃饭”、“早点睡别熬夜”与几张萧征办公室拍到的云海市天际线照片和阮傅拍的云海大学的一些街景图。
时间很快来到了清明假后,四月七号。
阮傅对于生日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下课先去买一杯去冰无糖加布丁的乌龙烤奶,然后订一个不大的蛋糕,和林静以及周予安一起出去吃顿饭,愉快地结束一天就好。
早上醒来时,阮傅收到了来自姑姑的红包与祝福:“小傅,生日快乐!在那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当天中午阮傅下课后,林静和周予安一起冲进他的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纸袋。
“来来来,小傅同学,今天你生日,先祝你生日快乐,这你收着,姐的一点心意,不算多贵重。下午下课后姐再请你去吃那家念叨了好久的日料!”林静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阮傅接过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复古笔记本,封面是深灰蓝色布面,压印着一条浅浅的蓝鲸轮廓。内页是米白色的无酸纸,没有横格线,适合书写和涂画,扉页写着一句话:“不想写进田野笔记里的话,就写在这里。”很明显是林静的手笔。
“谢谢静姐,我会好好用它的。晚饭应该我请才对。”阮傅把笔记本重新放回纸袋,向林静点了点头。
“诶你今天和姐抢请客是吧?”
眼看两人又要因为谁请客说起来,周予安站了出来。
“好啦好啦,到我了。”周予安看着两人,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阮傅把林静的纸袋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周予安:“没忘没忘,也谢谢你,予安。”
“礼物还没看就说谢谢?也不怕我给你个空纸袋子。”周予安挑了挑眉,“不逗了,还是回归正题吧,我们阮教授又老了一岁,三十岁还单身的话会变成魔法师的哦?阮魔法师,看看我的礼物吧。”
“什么魔法不魔法的......”阮傅笑了笑,接过了纸袋,里面是一台相机——奥林巴斯半格胶卷相机。
“喜欢吗?我挑了好久的,胶卷的魅力在于拿到手的那一刻才知道拍得有多惊喜,就像人生的不确定性......”
“予安你又开始犯文青病了。”林静无奈道。
“总之就是祝我们的阮教授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周予安总结道。
林静在旁边鼓起掌来。
“好啦好啦,那我来订蛋糕,吃什么口味的?”阮傅即使打住了两人,免得被路过的学生围观。
“今天你最大,看你的喽。”林静回复,周予安点头表示同意。
“好吧,那就抹茶慕斯,直接让蛋糕店送去日料店。”
“好嘞,记得备注一下让送蛋糕的外卖员给日料店那边报我的手机号,我订了包厢的。”林静补充道。
“好的。”阮傅顺手拿起手机,把蛋糕口味和尺寸以及送去日料店等内容和储值卡卡号发送给了常去蛋糕店客服的微信号上,很快对面发来一句“收到,储值卡已扣款,欢迎您下次再来”。
“那我和静姐先走,下课在你办公室门口堵你回来放教案。”周予安说道。
阮傅点了点头,送他们出了办公室。
等再次坐下时,阮傅的手机显示有未读消息,阮傅打开一看,是萧征的:“你现在在学校吗,我有事要找你。”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我在学校,项目上有什么问题吗?”阮傅回复道。
“没有问题,等我过来你就知道了。大概半小时。”萧征回复道。
“那我在办公楼下等你。”阮傅最终回道。
阮傅过了二十五分钟后下了楼,在楼下等着,看见萧征的灰色奔驰停在了办公楼下的停车场。萧征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了过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是项目哪个部分出问题了还是我发过去的预调查情况有误差?”阮傅看着眼前的男人,焦急地问道。
“都不是,项目那边没有任何问题。”萧征顿了顿,说道,“我过来是因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阮傅,生日快乐!”
萧征笑了,把手中的纸袋递了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阮傅脸红了大半,也猜到了大概是那天的信息表,但他还是问了,想要听对方亲口承认这件事。
“那天的信息表上你是填的四月七号,我应该没有记错。”萧征还是笑着,答案中带着几分真诚。
阮傅红着脸,接过萧征递过来的纸袋。
“你可以现在就拆,也可以回去再拆,随便你,现在它是属于你的。”萧征还是笑着,“不过我得失陪一下了,下午公司还有个客户要见,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生日快乐,阮傅。”萧征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还麻烦你专门跑来,真不好意思。”阮傅回答道,“你要是忙就快回去,别耽误你的工作。”
“说不上麻烦,我先走了,再见。”萧征一边说一边向停车场走去。
“好,路上小心!”阮傅又一次下意识说了出来。
萧征回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自己的车。
阮傅目送萧征开车离开后,顶着一张滚烫的脸上了楼,回到了办公室。坐下之后,郑重其事地拿起那个萧征送来的纸袋,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斜挎深灰色帆布包,材质很好,是那种不易磨损的厚帆布,尺寸刚好能装下A4笔记本、平板电脑、录音笔、充电宝、水杯和几支笔,无论是下田野的实用性还是日常背的美观性都有考虑到。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张萧征手写的便签:“送你的田野伙伴,希望有它作伴你的田野顺顺利利!”
阮傅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便签收在自己刚收到的林静送的笔记本里,然后将自己的一些随身物品悉数装进了那个帆布包里。
阮傅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无论是自己日常总会背包的小习惯还是这个包兼具的实用性与美观性,以及他不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的送礼人这个因素。
下午下课后阮傅回到办公室,林静和周予安已经在等了,他放下教案和两本参考书,背起新包,向二人示意可以走了。
“等等,这包,哪来的?别和我说什么下午你自己去买的,你今天一下午课。”林静率先发现了阮傅的新包。
“还挺好看的,阮傅,你有情况。”周予安补道。
“没什么,就你们中午走后没一会儿,萧征过来给我的生日礼物。”阮傅觉得自己很理直气壮,但没察觉到自己耳朵红了。
“又是萧总,这么好的人,赶紧嫁了吧。”林静打趣道。
“只是朋友!”阮傅脸也红了。
“好好好,只是朋友,哈哈哈。”周予安笑了。
三人就这样边笑边闹出了校门,打车去了日料店。
那张便签就那样躺在笔记本的第一页,那本用来记录田野生活以外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