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接连合上，二十多个壮汉从黑车旁围过来，手里的斧子和甩棍挡住了巷口最后一点空隙。
迟星燃吐掉烟头，弯腰捡起断椅腿。刚才还不觉得，蹲下再起来，两条腿抖得差点没撑住。
他咬住牙，把老疤往身后推。
“等会儿我往左边冲，你往派出所跑，别回头。”
老疤横起扁担：“老子这么大岁数，让你一个孩子挡刀？”
“你留这儿，咱俩谁去报信？”
这句话把老疤堵住了。他攥紧扁担，没再争，往迟星燃身侧挪了半步。
领头的打手抬起斧子，鞋底踩过碎玻璃。
“商量完了？”
迟星燃盯着他的手腕，将椅腿的断口朝外转了转。掌心滑，他索性把握柄抵在腰侧，准备等人再近一点就往前撞。
头顶传来嗡嗡声，越来越响。
打手抬头的工夫，两束强光扫过楼墙，直照进巷口。迟星燃被晃得眯起眼，风灌进衣领，身后的雨棚哗啦啦响成一片。
“操，那是什么？”
两架重型直升机悬在巷外的空地上方，机身漆黑，宗氏的金鹰徽记在灯下露了出来。
迟星燃仰着头，一时忘了手里的椅腿。
巷口也乱了。
几名便衣保镖从堵路的黑车之间挤进来，一人拦住挥斧的胳膊，另一人冲着店门大喊：“往后退！”
迟星燃拽住老疤退进门框，一根甩棍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空地上垂下四条绳索。
陆锋落地后带人冲进巷道，盾牌顶开斧刃，他扣住持斧人的手腕，往下一压。那人膝盖砸进泥水，还想挣扎，后背已经被按住。
“先护店门，封住出口！”
后续人员接连进入，地面便衣从另一侧压上来。几十名安保把打手挤在中间，有人试着挥棍，被盾牌撞回车边，棍子脱手滚了出去。
最先丢下武器的人蹲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也不再往前冲。领头的还在骂，胳膊被反剪到背后，骂声变了调。
不到两分钟，斧子、甩棍收了一地。
迟星燃还举着那根椅腿，直到陆锋伸手来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快掰不开了。
“你们一直跟着？”
“宗总安排的。地面的人被车截在外头，我带空中增援过来。”陆锋接过椅腿，“没能及时拦住，是我们的责任。”
迟星燃喘了口气，朝老疤抬抬下巴：“先给他看看，嘴里都冒血了。”
“我咬着舌头了！”
老疤话说得硬，保镖扶他时，也没推开。
直升机拉远，巷子里总算能听清人说话。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宗闻下车，径直踩进满地泥水。
迟星燃本来想站直，试了试，还是扶住门框。
“你怎么还把飞机——”
宗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扣住后背，把后半句话也抱没了。
迟星燃鼻子撞上西装，闷哼了一声。满身的白灰和泥蹭过去，他连胳膊都来不及抬，只能拍那人的腰。
“松点，松点。人救回来了，别验收的时候给捏坏了。”
宗闻松开些，手掌换了位置，托住他的腰。
他低头看迟星燃额角的伤，伸手碰到旁边，又停住。
“头晕不晕？”
“刚才不晕，让你夹这一下，有点缺氧。”
宗闻没有笑。
迟星燃抬眼看他，准备好的下一句也咽回去了。那只托在腰后的手还绷着，连呼吸都没匀过来。
他伸手，在宗闻背上胡乱拍了两下。
“没事了，真没事。还能贫呢，离抢救远着。”
“别再说这种话。”
迟星燃老实了一会儿。
贴着宗闻站了片刻，腿里的那点劲彻底散了。他没再硬撑，额头往对方肩上挨了挨。
“借我靠会儿，腿抽筋。”
宗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挡住店门口吹来的风。
迟星燃低头，瞧见那件西装上的灰手印，想拿袖子蹭，结果越蹭越脏。
“得，原先还能干洗，现在建议你直接做旧。”
宗闻握住他那只破了皮的手。
“别动。”
“我先说好，这衣服不是我主动碰的。你抱过来，属于自愿承担洗衣风险。”
“没让你赔。”
迟星燃这才不蹭了，手搭在他胳膊上，安安分分借着力。
柜台上的备用手机还开着直播。
原机位失去画面后，观众把备用直播间的入口转进了群里。镜头斜对着店门，两个人抱了多久，弹幕就跟着刷了多久。
迟星燃偏过头，正好瞥见屏幕。
「他不让你赔！我作证！」
「刚才拿椅腿拼命，现在开始算洗衣账，还是那个燃哥！」
「宗总，你扶的是伤员，怎么还越扶越近？」
迟星燃伸手想扶正手机，宗闻先一步替他摆好了。
镜头更清楚了。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自己腰上的手。
“你倒是挺不拿网友当外人。”
宗闻没松手：“站稳再说。”
迟星燃耳朵有点烫，也懒得争了，转头去找地上那颗光头。
韩水军头子缩在车轮旁，双手被扣在背后，一见他转过来，连脸都往下埋。
迟星燃扶着宗闻走过去，保镖把人提起半身。他揪住光头的后衣领，让那张脸转向手机。
“别低头啊，你不是做流量的吗？这么多人，够你吹半辈子了。”
“我就拿钱办事，真不是我……”
“记住这句，待会儿别改成热心市民路过。”
宗闻扶住迟星燃肘弯，把他带回柜台旁。
“剩下的交给陆锋。”
迟星燃松开手，仍盯着那人，直到宗闻伸手替他把滑到肩头的衣领拢好。
“直播别关。”他提醒。
“不会。”
宗闻看向镜头。
“宗泽雨，迟星燃已经回答了你的指控，现在该你回答他的。”
迟星燃靠着柜台，没有再说笑。
“我在这里宣布，迟星燃是宗氏集团唯一特别商业顾问。”
他扯了一下宗闻袖子。
宗闻转头，先接住了他没出口的话：“你继续查你的。安保和法务，宗氏负责。”
“我可不帮人说瞎话。”
“我也不需要一个只会点头的顾问。”
迟星燃望了他片刻，松开袖口。
“这活儿倒是挺适合我，点头不会，挑刺在行。”
宗闻托在他腰后的手没有撤，转回镜头时，脸上已没了刚才那点缓和。
“针对迟星燃的诽谤和伤害，宗氏会追责到底。参与造假、指使袭击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动他，等同于向我宗闻宣战。”
迟星燃手指停在柜台边，没再敲下去。
这回他没急着接话，只把酸软的腿换了个站法，放心往宗闻身边靠了靠。
直播画面卡住了，红色加粗的弹幕还在往上挤。
「正义必胜！让宗泽雨出来对账！」
「磕到了！这顾问到底按能力招的，还是按腰围招的？」
「宗泽雨，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现在敢不敢接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