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辣条不验孕,哭也不能包过
“家里的事,带个外人来干什么?”
迟星燃刚进议事厅,左侧的老人便按住扶手,连张坐人的椅子都没打算给他留。
他把还酸着的右腕收进袖口。
“早上让我妥善处理,现在又嫌我是外人。您这用人办法挺省钱,干活算我的,吃席没我的。”
茶盖磕了一下杯沿。
宗闻从他身旁走过,坐上主位,示意他过来。
迟星燃没急着动。厅里茶味混着木蜡味,一个女人抱着五岁上下的男孩,哭声没停。她每抽噎一下,孩子的肩膀就跟着缩一下。
桌上铺着鉴定报告,结论朝外,摆得比茶盏还端正。
“宗先生,我实在没办法了。”
何莉把报告往前推,手仍紧紧圈着孩子。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总问爸爸在哪儿。我一个人带着他,现在又……”
她低头,手落在小腹上。
迟星燃接了话:“又怎么了?话都到这儿了,总不能让我们自己填空。”
何莉望向宗闻。主位上的人没碰茶,也没接她的眼泪。
“我又怀孕了。”
几位族人互相瞧了瞧。老人将手杖点在地上:“人家带着孩子来,难道是为了丢人?宗闻,关起门好好解决,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您说的解决,是查清楚,还是先认下来?”
“轮得到你插嘴?”
迟星燃转头看宗闻:“先说好,我负责问,您负责撑腰。别等会儿问到一半,连我一起妥善处理了。”
宗闻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坐这里。有问题尽管问,谁对你问的话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
迟星燃拉开椅子:“成,有售后我就放心了。”
老人握着手杖,没再赶人。
何莉举起报告,纸边被捏出几道褶子:“鉴定都在这里,你们还想怎么羞辱我?”
“我才问一句,帽子就扣好了?您先留着,我这头还得用。”
迟星燃俯身读了报告抬头。
嘉宁私立妇产医院附属鉴定中心。与周助理早上报的名字一致。
“这份写的是孩子。你说又怀孕,是另一件事。咱们一件件查,不能打包认领。”
“什么认领?这是宗家的血脉!”
“那更该查。买根金镯子都得核钢印,认个孩子,反倒谁问谁缺德?”
右侧一位族人把递到嘴边的茶放了回去。
何莉抱着孩子站起来:“我没逼他现在认,我只是想给孩子一个交代。”
她右膝弯着,重量压在左腿,手先扶住后腰。老人朝她望来,她又将手移向小腹,险些把报告碰落。
迟星燃没拿站姿下结论。抱着这么大的孩子,换谁都腰酸。
他盯的是她换手之前,先往哪儿看。
“坐下说吧,孩子快让你夹成文件袋了。”
男孩卡在她胳膊和报告之间,只露出半张脸。何莉松开手,把孩子放到身边,撑着后腰坐稳,才又去护肚子。
她抽纸擦眼泪,擦到唇边,纸上蹭出一片红。她背过半边身子,摸出唇膏补了两下。
盖子扣上,哭声又续上了。
迟星燃伸手摸口袋,来时顺路买的辣条还没拆。
塑料袋一响,几个人都盯过来。
“你拿的什么?”
“便宜东西,诸位平时未必见得上。”
他捏住封口一扯,右腕酸得往回缩了缩。宗闻伸手按住包装另一端,让他用左手撕。
封口开了,辣油味直往外钻。
迟星燃还捏着袋子,先瞧宗闻:“没进厨房,没开火,这可不算违约。”
“我没说算。”宗闻松开手,“右手不舒服就少用,包装撕不开,不值得再伤一次。”
“您早这么好说话,我还费什么劲。”
他把开口朝自己这边收了收,没让红油蹭上宗闻的袖口。
旁边一个年轻族人垂下头,拿茶杯挡住嘴。
迟星燃走到何莉面前,隔着距离递出辣条。
“怀了宗总的种?听说孕妇对气味敏感,来,试试这个,看看会不会孕吐。”
何莉撑着椅子起身,鞋跟擦过地面。
“你拿远一点!”
她捂住鼻子,退开半步,又将话压软:“我……我怀孕初期,闻不得这个……”
迟星燃收住手,没追着熏她。
男孩反倒伸手够了一下包装。他把辣条抬高:“这个不给你吃,辣。”
何莉一把攥住孩子的腕子:“别乱碰!”
男孩把手缩回去,连鞋尖也往椅子底下收。
“松点,问的是大人的事。”迟星燃把辣条拿远,“孩子不是挡箭牌,用不着每回都往前摆。”
老人将茶盏搁得一响。
“拿这种东西胡闹!怀没怀孕,是你闻得出来的?”
“当然闻不出来。她吐了不能证明怀了,不吐也不能证明没怀。您嫌呛,总不能也给您挂个产科。”
年轻族人呛了一口茶,咳得肩膀直抖。
老人扭头瞪过去,他忙把杯子放下。
何莉攥着纸巾:“既然不能证明,你这不是耍人吗?”
“这句说得对,不能证明的事,就别急着下结论。”
迟星燃折起包装开口,抽张纸垫着,搁到桌边。
“现在咱们总算有一句共识了。那我问报告,怎么就成羞辱了?认不认都要查,你不能只许别人点头。”
“我没有不让查!”
“好,这话大家都记着。”
何莉张了张嘴,手里的纸巾拧成一条,没再往下接。
迟星燃转向两侧:“她刚才站着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坐下先扶后腰。这些算不算证据?不算。腰疼也这样,抱孩子累了也这样。”
老人皱起眉:“那你还说什么?”
“说她扶完腰,总要瞧一眼你们,再把手补到肚子上。她难不难受,我不能替她说。她在意诸位信不信,倒是明摆着。”
何莉搁在腹前的手往下落了些,又收回去。
“我受了委屈,还不能看看谁肯替我说话?”
“能。所以我说的是疑点,不是诊断。真要凭站姿验孕,医院门口摆个站台就够了,哪用买仪器。”
迟星燃侧过身,指向她刚收进包里的唇膏。
“还有,你刚才哭掉了口红,又补了一次。用的唇膏含A酸,孕期不该用,产科医生没提醒过你?”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笃定。
他没读到成分表,更不能凭颜色认成分。前面的观察只能起疑,他便挑了个能当场核对的东西诈她,看她肯不肯把争论落到实物上。
何莉脸上褪了血色,手抬到唇边,半路停下,先望向两侧座位。
没人接她的话。
“你胡说,你凭什么……”
“凭嘴说的不算。拿出来核对,我错了,我当众认。”
迟星燃摊开左手,没去碰她的包。
何莉将包口按住:“我的私人物品,为什么要给你翻?”
“没人翻你的包。我说它有问题,你可以拿实物驳我。你说宗闻是孩子父亲,他也能要求核验报告。不能你有嘴,他只有签收的份吧?”
老人刚想开口,迟星燃先转向他。
“您要劝,就劝双方都查。单劝一头,那不叫主持公道,叫帮着按手印。”
老人的手杖抬起来,又抵回地面。
何莉把报告压进臂弯。刚进门时恨不得让人人读清的结论,这会儿只剩一截纸边。
迟星燃退回宗闻身旁,没有追着那点失态宣布输赢。
“我那句成分没核实,不能作数。她慌不慌,也不能当验孕结果。嘴上都能编,包括我。既然谁都说要交代,那就找能查的人。”
宗闻将椅子往他这边推了些。
迟星燃坐下,压着右腕嘀咕:“我这包辣条算白拆了,没吃上一根,先上了一堂普法课。”
“留着票据。”宗闻看向何莉,“报告请放回桌上。你要求给孩子交代,我同意,鉴定机构、样本来源,都核实。”
何莉按着报告没松手。
宗闻叫了周助理,身后的人上前。
“联系警方及相关监管部门,提交嘉宁鉴定中心的核查线索。何莉近半年的银行流水,请警方依法核查。”
他没再理会族老,只看着那份被收回去的报告。
“先查清楚,做这份鉴定的钱是谁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