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最近很愁。
他是宋武文的副将,跟着宋武文两年了。从宋武文还是个校尉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路做到上将军,两个人算是过命的交情。
他自认为对自家将军还是挺了解的。宋武文这个人,话少,心狠,做事果断。在战场上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在军营里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这两年不是没有人往他身边送人——大将军魏成暗示过,京城里也有人递过话,甚至还有下属偷偷往他帐里塞过女人。宋武文全给退了回去,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林峰一度以为自家将军是块石头,没有七情六欲的那种。
直到沈云溪出现。
林峰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从一个冷酷无情的杀神,变成了一个围着一个男人团团转的老妈子。
亲自熬药。
亲自做饭。
亲自倒洗澡水。
还半夜不睡觉守着人家。在几千人面前公开宣布沈云溪是他的人。
林峰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这天宋武文在校场上操练新兵,林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宋武文头也不回。
“将军,您跟沈公子……”,林峰斟酌着措辞,“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您对他……是认真的?”
宋武文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是在玩?”
“不像。”林峰赶紧摇头,“就是太不像了才问的。将军,您以前不这样。”
宋武文没接话,继续看新兵列阵。
“属下的意思是,沈公子毕竟是云溪国的人。他的身份特殊,沈云墨又一直在盯着他。您这么公开护着他,日后怕是会有麻烦。”林峰压低了声音,“而且……他毕竟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宋武文的声音很平淡。
林峰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也不是怎么了,就是……不太合规矩。”
“规矩是谁定的?”
“......朝廷。”
“朝廷现在靠谁打仗?”
林峰又没话了。
“我打胜仗,朝廷给我俸禄。我的私人生活,不在俸禄的范围内。”宋武文说,“还有问题?”
“没了。”林峰识趣地闭了嘴。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想了想,又凑过去,“将军,那您打算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把沈公子藏在军营里吧?”
“我没藏他。”宋武文说,“他身体养好了,想去哪去哪。”
“可他不是还被朝廷……”
“充军了就是军营的人。”宋武文打断他,“军营我作主,他跟朝廷没任何关系。”
林峰张了张嘴。
这句话里的弯弯绕太多了。而且这个理由也不太充分,朝廷要是真追究起来,可是欺君之罪。
但看宋武文的表情,他根本不在乎。
“将军,您胆子是真大。”林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宋武文没理他。
散了操练,宋武文往回走。林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将军,您还记得您村里那件事吗?”
宋武文停下脚步,“什么事?”
“您之前让我打听的。您那个村子,青河村。我派人去查了,您家那个房子早被人占了。当初骗您去服徭役的那几个人,现在在村里过得挺滋润。您那个远房堂叔,占了您家那三亩地,盖了新房子。”
宋武文没说话。
林峰感觉到他身上忽然冷下来的气息,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派人盯着。”宋武文说,“等我空了,亲自回去一趟。”
“是。”
宋武文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几亩?”
“三亩。”
“房子呢?”
“三间土坯房。您堂叔拆了两间,剩了一间当柴房了。”
宋武文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将军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