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
数年前的一个冬日。
常啸风与朋友游湖时不慎落水,可惜他不会水,只好拼命挥动着手臂求救:“救命啊!救命啊诸位!我要咕噜咕噜淹死了啊!我不会咕噜咕噜水啊!救命啊救咕噜咕噜命啊!!!”
可大家都是孩子,哪有能救得了他的?于是大家全做鸟兽散,喊人的喊人,跑路的跑路,看热闹的看热闹,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是热闹。
正当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不远处看热闹的人群里站出来一个人。
“我来吧。”
那人身长玉立,面如冠玉,明眸皓齿,满面桃花,浑身一股少年英雄的意气。
只可惜穿了件破布衣裳。
人群中有人“吁”声,毕竟在座的这么多精通水性的本地人都不一定敢下水,更何况这个……长得特别帅的少年了。
“不要瞎凑热闹啊孩子,这湖很深的,一不小心是能要命的。”
“诶老李,你看吧,这种年轻人最不怕死了,你啊就少操心啦,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事儿?你年轻的时候没救过人吗?我看他那个身形,肯定是精通水性的,你啊就好好站在这里看戏就行了。”
“……”
那人并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他话音一落就向湖边冲了过去,一边冲一边把破衣裳撕了扔地上。
正当常啸风险些溺亡之际,他的手突然触摸到一块肌肉。
温暖。
跳动着。
一阵安心感瞬间从指尖冲到常啸风心里。
“抓好啊。”那人说着,一个“蛟龙出海”将弯曲的身子打直,愣是把常啸风给背了起来,卖力挥舞四肢往岸上挪去。
常啸风安安静静地趴在那人的背上,他的意识已经朦胧,只是本能的在汲取为数不多的温暖。
就在片刻后,那人已经将他放到了岸上的青草间,但是他一刻都没有停歇,放稳了就开始捶打常啸风的胸口,直到常啸风吐出一大口水,意识渐渐回笼。
那人见状,抹了把汗,直起身子,甩甩膀子对身后的围观群众们道:“看他这样估计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你们谁有暖和点的衣服可以给他裹裹,等他待会儿能站起来了赶紧带孩子去吃点暖和的东西。”
那人说完便拔腿就要走。常啸风半眯着眼,听见此刻身边人的脚步似乎开始变远,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就从草坪上跳了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一脸委屈道:“别走。”
那人能感受到裤脚下方明显变重,只好顿住了脚步,常啸风似乎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吧,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诶,不会是要恩将仇报吧?”
常啸风呼吸还不稳,只能边喘边说:“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吧?”
那人低下头,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我啊,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燕国人罢了,你若是想要报答,那就去报答燕国好了。”
那人说完那句话之后,常啸风下意识松开了手,于是那人当着众人的目光就走了,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之意,只给他留下了一道飒气的背影。
常啸风迷糊间,似乎看见那人的背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黑蛇,蛇头蛇尾分别向两边蔓延了开来。
————
怎么可能?
这种想法一露头,常啸风就赶紧掐断,但心中那点丝丝缕缕的情感倒是剪不断理还乱。
常啸风看着正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祝长生,心中一万种想法飘过。
祝长生背上的黑蛇已经被他拦腰斩断,就好像他真的斩杀了一条蟒蛇。
常啸风一直垂在身侧的拳头也握了起来。
最终,在那条黑蛇的注视下,他还是挥了挥手,把军医叫了过来。
“给他伤口消个毒再缠一层纱布,用好一点的,不必着急弄醒他,先这样吧。”
“是,将军。”
祝长生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第一个注意到他清醒的人就是常啸风,彼时他正盘腿坐在祝长生身边翻阅军报,当祝长生第一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帅气逼人的脸。
“王八羔子……”祝长生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身份,第二件事就是有气无力地骂人,“杀了我多好,偏偏让我活着……”
常啸风闻言,不甚在意他的谩骂,反而感到有趣似的挑眉:“就你现在这样还骂我呢?胆子真是不小啊,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我现在一下就能掐死你,说话要考虑好后果啊祝大人。”
祝长生用尽全力啐了他一口:“掐死也好凌迟也罢,杀了我算了,反正燕国亡了我也没什么好苟活的了。”
其实祝长生那一口什么都没啐出来,常啸风连脸都没侧,反而更凑近祝长生一点:“你背上有伤口你知道吗?现在疼不疼?”
祝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砍了,但常啸风用的都是好药,而且他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伤口除了痒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但他还是很想作:“疼死我了,啊!诶呦怎么这么疼啊!”
常啸风竟然把祝长生着浮夸的表演当了真,他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似是威胁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燕国战俘还有一半没放呢。”
祝长生只好暂时收敛气焰,强行压制想打人的冲动,直到常啸风拿着一碗羊奶回来。
“喝吧。”常啸风把碗递到他嘴边。
祝长生其实很不乐意喝齐军的东西,更别说对他而言腥臭无比的羊奶了,但是常啸风威胁他说要扣掉燕国战俘的口粮,祝长生为了燕国的战俘,只好妥协了。
祝长生咕咚咕咚喝完之后,常啸风盯着他的那张脸,沉迷了片刻,然后说:“诶,祝长生,你以前有没有在齐国救过一个落水小儿?”
祝长生闻言,愣了一下,但是那阵诧异转瞬即逝,他瞬间就想好了应对话语:“啊,看来常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除了现在就没来过齐国,也不是很想来齐国。若是我遇到了齐国落水小儿,我不泼他一把就算是关爱稚子了,还救人呢。”
常啸风没注意到祝长生眼里转瞬即逝的诧异,闻言也只是嘴角抽了抽:“你说话态度好点啊,好歹是个战俘,整得跟你是爷一样。”
祝长生也是头铁,不怕死一样地继续说:“别说我救齐国落水小儿了,我一个燕国人,可不会水,齐国小儿救落水的我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