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精心准备的期待和紧张,却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冻结。
我抱着那束向日葵,站在我们约定的“老地方”——学校后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烈阳高照,等到暮色四合,再等到路灯次第亮起,最后等到整座城市都沉入浓重的夜色。
陈景明始终没有出现。
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着我的等待。怀里的向日葵依旧灿烂,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花瓣边缘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一股不安从脚底悄悄爬上心头。
陈景明他从来没有对我失约过的,一次也没有。
心下的慌乱越来越重,我掏出手机,准备再给他打过去。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解锁屏幕时甚至按错了两次。
就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如同淬毒的利箭,猝不及防地狠狠扎进了我眼中。
【突发!苏南一中发生学生坠楼事件!疑似高三毕业生,警方已介入调查……】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只感觉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褪去,留下一片眩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我手忙脚乱地点开那条推送,指尖冰冷颤抖。新闻内容很简短,只有地点、时间和“疑似高三毕业生”、“坠楼”、“当场身亡”等几个冰冷的字眼,没有名字。
但这几个字,已经足够将人打入地狱!
“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颤抖着疯狂地按着陈景明的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遍遍单调而漫长的“嘟——嘟——”声,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
无人接听!一直无人接听!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像疯了一样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怀里的向日葵在奔跑中剧烈地摇晃,金色的花瓣被风吹散,一片片飘落在我奔跑的路径上,如同凋零的希望。
“陈景明!接电话啊!求求你接电话!”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你……不会的……”
我一边跑,一边徒劳地一遍遍拨打着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心里疯狂地祈祷着,乞求着上天的怜悯。眼泪在狂奔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
等我气喘吁吁地冲到学校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学校大门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红蓝闪烁的警灯撕裂了沉沉的夜色,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几辆警车和一辆印着“刑事勘查”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表情凝重。警戒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老师和附近的居民,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议论声此起彼伏。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警灯旋转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不……不会的……
巨大的恐惧死死塞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顾一切地朝着警戒线冲去!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声音沙哑破碎,“陈景明!陈景明是不是在里面!是不是他!”
“同学!冷静!不能进去!”两个高大的警察立刻拦住了我,他们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拼命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怀里向日葵的花瓣在激烈的撕扯中掉落在地,金黄色的花瓣被踩踏、碾碎,散落一地,如同被彻底践踏的希望。
就在我近乎崩溃,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阻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骚动的人群里奋力挤了出来。
是班主任李老师。
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已经哭过。看到我疯狂挣扎的样子,她猛地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我!
“念念!念念!别这样!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巨大的悲痛,身体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她死死地抱着我,用尽所有力气,哽咽着、无比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字足以将我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字:
“念念……是……是景明……”
轰!
我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那五个字,带着毁灭性的反复烙印在空白一片的意识上。
是景明……
是景明……
是陈景明……
心痛到难以附加,眼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耳鸣尖锐地嘶鸣着,盖过了世间一切声响。
眼泪是最先失控的,它们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怀里的向日葵终于彻底脱手,沉重地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啪嗒。
娇嫩的花盘撞击地面,金黄色的花瓣四散飞溅,如同少年戛然而止的生命,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