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司危机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绝尘准时出现在晴空传媒。
苏晚晴比他到得还早。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手里攥着一支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唐小糖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林绝尘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苏晚晴旁边。“出什么事了？”
苏晚晴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三份，一份是城西区法院的传票，一份是天盛文化代理律师发来的律师函，还有一份是写字楼物业的通知单。
他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法院传票。天盛文化起诉晴空传媒不正当竞争，理由是晴空传媒利用网络舆论恶意抹黑天盛文化，造成天盛文化商业信誉严重受损，索赔金额五百万。开庭日期在两周后。
第二份，律师函。天盛文化要求晴空传媒立即删除所有涉及天盛文化的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并赔偿名誉损失费两百万。否则将追加刑事责任。
第三份，物业通知单。晴空传媒因拖欠三个月租金和管理费共计四万七千元，物业决定从即日起停止提供空调和电梯服务，并保留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
林绝尘看完三份文件，放回桌上。
“天盛文化不是倒了吗？”
苏晚晴冷笑了一声。“公司倒了，法人和股东还在。周天豪跑了，但他姐姐周天雪名下还有股份。天盛文化的代理律师叫赵明远，城西有名的讼棍，专门替人打这种烂官司。他手里的证据是——”
她点开手机，翻出一条微博。微博是一个叫天盛文化维权号的账号发的，里面全是截图和所谓的证据。最显眼的一条写着：晴空传媒女总裁苏晚晴与神秘男子林某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林某利用网络直播制造虚假舆论，对天盛文化进行商业打压。
评论区里一片混战。有人骂天盛文化不要脸，有人质疑苏晚晴和林绝尘的关系，还有人扒出了苏晚晴的年龄和未婚状态，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唐小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愤愤地说：“这个赵明远今早八点发了三条微博，条条带节奏。我查了他的底，他去年替三个富二代打过类似的官司，全部胜诉。他有个本事，能把原告打成被告，把白的说成黑的。而且他的律师费是按赔偿金分成，所以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官司。”
林绝尘在苏晚晴对面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请律师。我联系了城西三家律所，两家一听是天盛文化的案子直接拒了，第三家开口就要二十万预付款。公司账上的钱不够。”
“直播赚的三百多万呢？”
“在走平台结算流程，最快七天到账。法院传票上的开庭日期是两周后，时间够，但前提是这两周里不能再出别的幺蛾子。”
林绝尘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昨天他回城西的热搜还在前三，但天盛文化维权号发的那几条微博正在快速攀升。词条里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了。
“晴空传媒老板娘包养小道士”
“苏晚晴林绝尘真实关系”
“天盛文化被冤枉了”
他翻了几条，把手机放下来。
“这个赵明远，他人在哪？”
苏晚晴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跟他聊聊。”
“你别乱来。他是律师，不是修士。”
林绝尘站起身。“我知道。贫道这人，最讲道理。他讲法律，我也讲法律。他讲舆论，我也讲舆论。”
他转头对唐小糖说：“帮我查一下赵明远的律所在哪。再查一下他最近接的案子，尤其是跟天盛文化有关的。天盛文化倒了，谁在付他律师费？周天豪跑了，周天雪失踪了，天盛文化的账户被冻结了。他一个按赔偿金分成的律师，为什么会接一个收不到钱的案子？”
唐小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睛亮了。“查到了。赵明远的律师费来源是一个叫瑞丰投资的公司。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向天盛文化注资了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瑞丰投资的法人代表叫——”
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叫陈柏年。城西本地人，四十五岁，表面做建材生意。但我在工商信息里查到，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柏年文化。柏年文化是三年前注册的，经营范围包括影视投资和艺人经纪。法人代表写的不是陈柏年，是他老婆，周天丽。”
苏晚晴的笔掉在桌上。
“周天丽？周天豪的堂姐？”
唐小糖点头。“对。周天豪有个堂姐叫周天丽，三年前嫁给了陈柏年。瑞丰投资注资天盛文化的钱，走的是陈柏年的账。赵明远的律师费，大概率也是陈柏年在付。”
林绝尘看着苏晚晴。“周天豪跑了，但周家的人还在。周天雪的股份通过周天丽和陈柏年在操作。他们打这个官司，不是为了赢。”
苏晚晴接过话。“是为了拖。拖到我公司彻底倒闭，拖到我的项目被别人拿走，拖到我没钱没精力跟他们耗。”
林绝尘拿起桌上那份法院传票，折了两折，塞进帆布包。
“两周时间。他们拖，我们更快。”
他走到唐小糖旁边，看着她的电脑屏幕。“赵明远这个人，有没有什么软肋？”
唐小糖调出赵明远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方脸，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律所叫明远律师事务所，在城西CBD的一栋写字楼里，开了八年。
“赵明远，城西大学法学院毕业，前五年做刑事辩护，后三年转型做商业诉讼。他的胜率很高，但他有一个习惯——所有案子都亲自经手，从不交给助理。他的助理换得很勤，平均三个月换一个。目前在职的助理叫孙小雨，二十四岁，去年毕业，在律所工作了一年。”
唐小糖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了。
“道长，你看这个。”
她放大屏幕。赵明远的微博账号下面，有一条三年前的评论。评论来自一个叫小雨点点的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赵律师，谢谢你还记得我妈妈的案子。那条评论下面，赵明远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唐小糖搜了一下小雨点点这个账号。账号已经停用了，但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历史记录。历史记录里有几十条微博，全是关于一个叫孙秀兰的女人的案子。孙秀兰，女，四十八岁，三年前在一起工地事故中身亡。事故责任方是城西一家叫恒远建筑的公司。恒远建筑的法人代表，也是陈柏年。
唐小糖的手指停住了。
“孙秀兰，孙小雨。同姓。这个孙小雨，可能就是孙秀兰的女儿。她妈妈三年前死在陈柏年的工地上，她现在在赵明远的律所当助理。”
林绝尘看着那条被恢复的微博。小雨点点的最后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年前。内容是：妈妈的事，我自己会查清楚。我会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下面没有评论，没有点赞。
林绝尘把那条微博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他对苏晚晴说：“你正常准备应诉。开庭之前，我出去一趟。”
苏晚晴站起来。“你去哪？”
“城西CBD。明远律师事务所。”
“你要去找赵明远？”
“不。我去找孙小雨。”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想拦他又知道拦不住。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林绝尘把帆布包背好，剑柄从包口露出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实话实说。”
他走出办公室，唐小糖追出来。“道长，我跟你去。”
“你留在公司。帮我盯着热搜，赵明远那边一有动静就告诉我。”
唐小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她看着林绝尘走进消防通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苏晚晴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那支笔。她的掌心有一丝银灰色的光一闪而过，被她攥进了拳头里。
唐小糖转头看她。“苏姐姐，你在担心？”
苏晚晴摇了摇头。“不是担心。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去找孙小雨，说明他看出来了。赵明远打这个官司，用的是孙小雨妈妈的案子做底。孙小雨在赵明远身边待了一年，一定知道很多赵明远的底细。林绝尘要撬开孙小雨的嘴。”
唐小糖瞪大眼睛。“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赵明远对质？”
苏晚晴看着消防通道那扇关上的门。“因为他知道，赵明远只是个棋子。陈柏年和周天丽才是背后的人。他要从孙小雨下手，把赵明远和陈柏年之间的链条打断。”
她顿了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唐小糖，你把赵明远所有的公开信息整理一份给我。他代理过的案子，他输过的案子，他被人投诉过的记录。全部。”
唐小糖应了一声，坐回工位开始敲键盘。
苏晚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法院传票的PDF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打开自己的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城西区法院的立案庭。内容是对天盛文化起诉晴空传媒一案的管辖权异议申请。理由是晴空传媒注册地在城西区，而天盛文化的实际经营地址已经人去楼空，其法人代表周天豪目前处于在逃状态，本案应由城西区法院管辖，而非天盛文化律师函中主张的城东区法院。
她写得很慢，每一条法律依据都反复核对。写完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城西天际线。
林绝尘说得对。他们拖，我们更快。
城西CBD，明远律师事务所。
林绝尘站在写字楼大堂的电梯口，看着楼层指示牌。律所在十七楼。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抱着一摞文件，眼圈有点红。
她看到林绝尘，愣了一下。
林绝尘也看到了她。女孩胸前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明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助理，孙小雨。
电梯门关上，往十七楼升。
孙小雨低头看着怀里那摞文件最上面一张纸，纸的边缘有被撕过又粘好的痕迹。林绝尘扫了一眼，看到纸上有一行字，是赵明远的手写体：孙秀兰案卷，封存。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孙小雨往外走。林绝尘跟在她后面，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她走到律所门口，推开门。前台没人，办公区里坐着三四个人，都在埋头看电脑。孙小雨走到自己的工位，把文件放下，坐下来，打开电脑。
林绝尘站在律所门口，没有进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唐小糖刚发来的一条消息。消息是一张截图，孙小雨三年前发的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评论者是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ID是赵明远。评论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妈妈的案子，我会帮你。”
孙小雨没有回复。
但三年后，她成了赵明远的助理。
林绝尘收起手机，走进律所。他走到孙小雨的工位旁边，敲了敲桌角。
孙小雨抬头。她看到林绝尘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然收缩。
“你是——”
“林绝尘。苏晚晴的同事。”
孙小雨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明远的办公室方向，门关着，灯亮着。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赵明远。你妈妈的案子，是他经手的。但案卷被封存了，你一直没看到原件。你在他的律所待了一年，就是在找那份案卷。”
孙小雨的手指攥紧了鼠标，指关节发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否认，但林绝尘的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看穿。
“你到底是谁？”
林绝尘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枚铜钱，放在她桌上。
“一个来帮你的人。你妈妈的案卷，我可以帮你找出来。但你要先告诉我，赵明远和陈柏年之间，除了律师费，还有什么。”
孙小雨盯着桌上那枚铜钱，又抬头看着林绝尘。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咬了咬嘴唇，像在做某种斗争。最后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铜钱旁边。
“这里面是我一年来收集的所有东西。赵明远和陈柏年的通话录音，邮件往来，还有恒远建筑那起事故的原始调查报告。调查报告是赵明远让我销毁的，我没销毁。”
她把U盘推过来。
“赵明远不知道我留了备份。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个听话的助理。”
林绝尘拿起U盘。
孙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陈柏年要坐牢。他欠我妈一条命，欠七条命。恒远建筑那起事故死了七个人，和城西工地死的那七个一样。都是陈柏年的工地，都是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是故意的。”
林绝尘把U盘收进口袋。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明远的办公室门开了。一个方脸男人走出来，金丝眼镜，西装笔挺。他看到林绝尘的背影，皱了皱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林绝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送快递的。”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明远站在律所门口，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孙小雨的工位，孙小雨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明远看了她三秒，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电梯里，林绝尘把U盘插进手机。文件里有一段录音，时间是三个月前。赵明远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对话。男人说：苏晚晴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赵明远说：放心，法院传票一发，她连律师都请不起。男人笑了：陈总说了，事成之后，你拿三成。
那个男人的声音，林绝尘没听过。但他在录音的最后三秒，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女人在远处说话。声音模糊，但林绝尘听得出来。
周天雪。
她在录音的背景里说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别留活口。”
林绝尘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到一楼的时候，他走出电梯，拨通了秦冰的电话。
“秦冰，我手里有份东西。恒远建筑三年前的事故报告，死了七个人。和城西工地一样。都是陈柏年的。我要你帮我查一下，陈柏年和周天雪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冰的声音变得严肃。
“陈柏年？城西那个建材商？他是龙组在查的另一个案子的关联人。你手里那份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见面说。在哪？”
“龙组城西联络点。你到之前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林绝尘挂了电话，站在CBD的街头。周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唐小糖发来了新消息：道长，赵明远刚发了一条微博，说晴空传媒试图收买他的助理窃取商业机密。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你进律所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了。
林绝尘看着那张截图，嘴角弯了一下。他回复唐小糖：不用管。让他跳。
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龙组联络点的方向去。
车上，他打开帆布包，看了一眼那把剑。剑柄上的黑布条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城东方向，有东西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