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天色黑得比平时更早。风也大了起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我在苏南一中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天台上,静静地等待着。
空旷的水泥平台,废弃的课桌椅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沉寂下来的校园,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终于,楼梯口传来了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天台门口,她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戴着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和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整个人缩着肩膀,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受惊过度,急于逃离的老鼠,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看清等待在栏杆边的人是我之后,她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往楼梯下跑!
“方思意,”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声的冰冷,“你现在就跑了,不怕我把视频交给警察吗?”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背对着我,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向她紧绷的脊背:“我记得你昨天说,你好像要结婚了啊?对方好像还是体制内……前途无量?”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悄悄拨通了赵云华的电话,然后当着她的面,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声音传来,“你他妈的快点把视频给我交出来!”方思意猛地转身扑了过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狰狞得如同厉鬼!她尖叫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你要是敢发出去,我一定不放过你!我一定弄死你!”
她挥舞着双手,长长的指甲直朝我的脸抓来,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锋利的指甲,同时精准地擒住了她两只胡乱挥舞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却在巨大的恐惧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挣扎扭动着。
“不放过我?”我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神冰冷地逼视着她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怎么个不放过?是打算将我像陈景明一样从这里推下去吗?!”
我猛的松手,将她甩在地上。
“啊!”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声尖叫着,嘴里却依旧在否认:“什么陈景明!什么推下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跟我没有关系!”
“你没有?!”我蹲下身猛地将她往前一拽,双手依旧死死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有任何逃避的可能!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当时是谁把他约到这天台上来的?!是谁趁他不备将他推下去的?!方思意!你以为楼梯间那个监控坏了,让你那个当主任的爹把你进教学楼的监控记录清除掉,再花钱找人做假证说看到陈景明一个人进来的,就可以掩盖你杀害陈景明的真相吗?!!”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带着五年积压的悲愤和痛苦,震得方思意浑身剧颤!
她被我吼得彻底懵了,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坐下去。她跌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眼神涣散,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和鼻涕毫无形象地流了下来。
我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女人。夜风吹起我的衣角,也吹动着她凌乱的发丝。
“你没想到吧?”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字字如刀,“那个早就被废弃、所有人都以为坏掉的、对着楼梯拐角的监控摄像头……”我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宣判,“其实它的录像功能是好的!只是传输线路老化,信号无法实时传到学校的监控室电脑上显示出来。但它一直在工作!所有的录像,都直接存储在了它自带的备份硬盘里!整整保存了五年!”
“方思意,”我最后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要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代价。这五年,你偷来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楼下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刺耳的警笛声,一声接一声,划破了校园的寂静,也敲响了方思意最后的判决。
方思意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天台边缘,扒着冰冷的栏杆向下望去!
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已经将教学楼下的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数辆警车停在那里,警员们正在迅速拉设警戒线。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闻讯赶来的学校领导,有值夜班的老师,甚至……还有几张昨晚在聚会上才见过的、熟悉的面孔!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焦急地抬头向上望来——是赵云华。
“完了……完了……全完了……”方思意瘫软在墙边,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灰败。她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我的婚礼……我的工作……我的名声……全完了……”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曾经充满嫉妒和恶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和毁灭一切的冲动!像垂死的毒蛇,亮出了最后的毒牙!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猛地朝我后背撞了过来!
“要死一起死!林念!”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瞬间失去平衡,身体被狠狠撞向天台边缘低矮的护栏,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混乱中,只抓住了方思意同样失去平衡、挥舞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