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彦深那边闹得鸡飞狗跳,但叶靖川这边逐渐岁月静好。
叶靖川生病的这段日子,沈暨白早出晚归,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发疯,倒是让他难得的有了生活很美好的错觉。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沈暨白之间的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交流是几乎没有的。
虽然叶靖川也不是很想和沈暨白交流,可这种断崖式的冷漠还是让他不适应。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得了精神病,明明沈暨白烦他的时候,他很不耐烦,恨不得沈暨白把他当空气无视,可沈暨白真的对他视若无睹了,自己心里也是非常的不得劲。
叶靖川发觉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沉浸其中,他开始联系自己公司(环宇科技)的人,帮他处理沈景瑜出国留学的事项。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沈暨白,私底下进行的。
等所有手续都落实了,沈暨白想拦也不行。
在法律上,沈修尘死后,他才是沈景瑜唯一的监护人!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大多数都是隔墙有耳。
所以,在沈景瑜的出国手续办到最后的时候,沈暨白还是知道了。
但这次……
情况却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沈暨白,景瑜的事……”叶靖川本来还惴惴不安,“是我自作主张,但我也是……”
沈暨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叶靖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开口打断:“我知道,不用解释了。小瑜出国的事,我同意了。什么时候送他走?”
“哎?”
叶靖川还以为自己要和沈暨白大战个八百回合,但他万万没想到沈暨白会是这个反应!
他眉头紧锁,不可思议地问:“你确定吗?”
沈暨白平静道,“当然!”
“为什么?”叶靖川有点怀疑沈暨白的居心了,“你之前明明一直不同意的,怎么这次……你是沈暨白吗?”
这不怪他怀疑,而是沈暨白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暨白无奈扶额,“我是不是沈暨白,你最清楚不过了。晚上,不都是我陪你睡?”
闻言,叶靖川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这确实。
虽然他和沈暨白的关系跌进冰点了,变得尴尬了,但每天晚上他们都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甚至还要互相替对方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这么亲密的接触,和无孔不入的陪伴,沈暨白要是换了人,叶靖川绝对是第一个发现的。
可,此刻的沈暨白也明显不对劲。
突然就从一个神经病变成正常人了,这不让人害怕吗?!!
“一早上就说这么多,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拿上来。”沈暨白不知道叶靖川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觉得自己确实该改变一下,换个方式攻略叶靖川。
叶靖川的神情一下子就复杂了,看向沈暨白的眼神也是说不出的诡异,但他是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被沈暨白给吓蒙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沈暨白已经离开了。
叶靖川想跟出去,但他又觉得没有必要。
整个人无比纠结!
这算什么?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
叶靖川越想越乱,他完全搞不懂沈暨白的脑回路啊!
这时,沈暨白也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丰富的海鲜粥,进来就放在了床头柜上。
叶靖川坐在床上,看了沈暨白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粥,“给我的?”
“不然呢?靖川,你今天实在是傻得可爱!”沈暨白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小瑜出国的事我让人安排,你要是不放心,你就继续做,不用管我。这事儿你完全可以全权负责,我只替你善后。”
“正事聊完了,现在,你该吃饭了。不吃早饭,小心后面得胃病。”他提醒道。
叶靖川盯着沈暨白看了几秒,然后犹疑地伸手,端起了碗。
他不太敢吃,这给他的感觉像是最后一顿。
沈暨白见状想伸手帮一把,但被叶靖川侧身避开了。
叶靖川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了,然后他碗放回床头柜,整个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但好像没什么事啊……
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得不说,粥的味道还是挺好的!
“谢谢。”他对沈暨白别扭道。
沈暨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替叶靖川把嘴角沾的一点粥渍擦掉。
叶靖川没有躲,只是望着沈暨白,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感觉沈暨白好像也没用那么讨人厌……
等等,他为什么会怎么想?
自己难不成就吃沈暨白这套?!!
我靠!!!
但他真的拒绝不了啊,怎么办?
***
与此同时,康宁疗养院。
裴佑诚的伤养了一个多月了,现在他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左胸的那道疤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不在乎。
比起这道不痛不痒的伤口,裴佑诚更在意的是沈修尘的转变。
沈修尘这段时间一直守着他,话还是不多,但人明显比之前更信任自己,也能放开些了。
这段时间里,他主动给裴佑诚端茶倒水,贴身伺候,关系也是越发亲近。
裴佑诚在房间里呆了太久,提议去疗养院外面的公园走走。
沈修尘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公园不远,沿着疗养院后门出去,然后直走三分钟,在左转走个五分钟就到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裴佑诚走得不快,沈修尘就在旁边陪着。
两个人的步子很慢,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放松心情。
公园里有个人工湖,湖边围了一圈栏杆,几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孩在湖边的浅水区玩水,欢声笑语,好不快乐。
经过的时候,沈修尘不知曾地,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看着那些孩子,他的目光停滞了很久。
裴佑诚注意到了,他也停下来,顺着沈修尘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他小心地问。
沈修尘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些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我感觉……我好像……也有个孩子……”
“佑诚,你说,这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我确实有个孩子?”
闻言,裴佑诚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死死地盯着沈修尘,而沈修尘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群孩子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是、吗?”裴佑诚的声音很轻,“我其实不是很了解你的家庭情况,你知道的,我只是你以前资助的一个贫困生……不过,你确实结婚了……可孩子……我就不知道了。修尘,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沈修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感觉……一个很迷糊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
闻言,裴佑诚没再问。
他只是伸手挽住了沈修尘的胳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沈修尘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怎么了?”
“风有点凉,伤口处有点不舒服……”裴佑诚虚弱地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沈修尘张了张口,想说十年,但看着裴佑诚苍白的脸色,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群孩子,便转身和裴佑诚离开了。
裴佑诚靠在他的身上,步子很慢却格外的沉重,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可看着却渗人得很!
沈修尘的记忆并没有被车祸彻底抹掉,他知道。
但裴佑诚没想到,沈修尘恢复记忆的速度会这么快,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有了沈暨白的首肯后,沈景瑜的出国手续办得更快了。
叶靖川没再藏着掖着,该办什么手续就办什么手续,该联系什么人就直接联系。
而沈暨白也果然说话算话,非但没拦着,有时候叶靖川忙得晚了,他还会让人把饭送到书房去。
这种一路顺风的感觉很多,但是在他和沈暨白之间发生……就、就……
反倒让叶靖川的心里发毛,但他也顾不上多想,手上的事又多又杂,他得一样一样地盯着。
而且他要防着沈暨白临时反悔,万一他突然脑子又有病了呢?
叶靖川觉得很有可能,所以他必须马不停蹄地办好沈景瑜出国的事。
但在忙沈景瑜的出国手续时,他和应鹤川的联系也很顺理成章地恢复了。
同时,叶靖川也借着这个油头,跟应鹤川通了两次电话。
他都是当着沈暨白的面打的,说的也全是留学的手续和安排,最后嘛,才说私下见面的事:“……明天下午两点,观澜会馆见一面,再具体聊聊细节。”
沈暨白在旁边听着,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一点儿都不在乎。
但叶靖川丝毫不敢松懈。
挂了电话后,他还谨慎地看了一眼沈暨白。
此时,沈暨白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这么近不至于听不见吧?
那这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叶靖川纠结死了。
要不要跟沈暨白提前说一下,可是他刚才那么大声,沈暨白只要没聋,他就能听得见吧……
所以,到底要不要再说一次啊?!!
沈暨白处理完了工作,一抬头就看见叶靖川纠结的表情,他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事情进展不顺利?”
“不不不!没有的事!”叶靖川连忙回答,“就是……就是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
“去就去,不用跟我说。按时回来就成,其他的你自己做主!”沈暨白学着给叶靖川自由,即便他心里是万般的不愿意,可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叶靖川不喜欢他的强势和控制欲,而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为了不伤害到叶靖川,他只能拼命地压制自己的本能。
算是温水煮青蛙吧。
现在,靖川已经踏进他的锅里了。
要是以前,叶靖川怎么都不会纠结要不要跟他说一声,甚至这还是在他已经听清楚的情况下。
见到了这么好的效果,沈暨白之前在心里积蓄的不满也就消失了。
只是,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他才能让叶靖川自愿画地为牢呢?
叶靖川诧异地望向沈暨白,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样吗”?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他怎么一点儿都不觉得开心呢?
沈暨白疑惑,“那我还要说什么?靖川,你不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吗?你不需要我的建议了,而且,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话这么说是没错,但……”
但什么呢?
叶靖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也好奇怪,不像个正常人了!
“算了,就这样吧!”叶靖川自暴自弃道。
他知道自己变得很奇怪了,可他完全找不到原因,索性情况还好,他……还是放弃纠结吧。
感觉自己就算继续纠结,他得到的答案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算了吧!
***
次日下午两点,观澜会馆。
还是在那间临水的包房。
叶靖川准时赴约,但他没料到应鹤川提前到了。
一进门,他就问:“怎么来这么早?这才刚两点?……”
叶靖川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了应鹤川凝重的脸色,顿时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他立刻回头,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他才反锁上了门,做到桌边,“发生什么事了?你查到什么了?”
应鹤川开门见山,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让我查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出结果了,不是很理想。”
叶靖川拿起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文件里是沈修尘出事那天前后的车辆检修记录和一条模糊的监控截图……
检修记录上显示,出事的前一天,沈修尘的车确实被人动过刹车油管,但动手的人很小心,没有留下证据。
“……这些是黑客那边查出来的。”应鹤川点了点其中一张截图,“这辆车在沈修尘出事前一天,从沈家老宅的后门开出去过。开车的人装戴严实,跟本看不清脸……不过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特征比较明显,现在还在追查中……”
叶靖川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很久,“这个人……我没有在沈修尘和沈暨白身边见过……大概率不是沈暨白的身边人,可能是收买的……这个工程量比较大……”
“这不是关键,我让人顺着这条线查了一圈……”应鹤川接着说,“最后发现沈修尘出事的那段时间,沈暨白在外地,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并且他的资金流水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就目前的证据来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靖川,我们应该是搞错了!”
闻言,叶靖川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合上了。
这个结果,他其实并不意外。
当初叶靖川会有那个怀疑,主要还是因为沈忠,可如果沈忠本身就是个墙头草,那么沈暨白还真就是清白的。
再者,他跟沈暨白相处了这么久,他也不得不承认——
沈暨白疯归疯,但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他干不出来!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应鹤川的脸色沉下来,“沈修尘的死跟沈暨白无关,而这个跛脚的人也很沈家没有丝毫关系……那就说明沈修尘的死不是家族内斗,而是外部因素!”
叶靖川隐约猜到了些许真相,但他还是不愿放弃,“表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沈家树大招风,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应鹤川见叶靖川还要自欺欺人下去,连忙说道:“不,你不懂我的意思!靖川,沈修尘是沈家的家主,他不是什么普通人。而连他都栽了,那就说明这次要对付沈家的人来历非凡,很可能沈家跟本应对不了!”
“趁现在还有时间,你最好尽快跟沈家脱离,离开,不然到时候,怕是会重蹈沈修尘的覆辙!告诉我,你没打算留下沈家,对不对?”
叶靖川低下了头,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远离沈家,理所应当。
可……他的心里却不这么想。
为什么呢?
他反问自己。
和沈修尘不过契约婚姻,没有感情的,而沈景瑜也要出国了,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和沈景瑜远走高飞,就像应鹤川说的那样……
可为什么还要犹豫?
叶靖川控制自己不去想,但他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沈暨白的脸,他这是怎么了?
“靖川。”应鹤川着急地说,“这件事牵扯很深。沈修尘的死,背后远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股势力……再往下查,我们都会很危险!”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
叶靖川抬眼看他,“表哥,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想多了,万一、万一……万一沈修尘的车祸只是个人行为呢?”
“你不知道,沈修尘其实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人,我知道他……”
“靖川,听我一句劝!”应鹤川倾身向前,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借着小瑜出国这件事,带着他一起走。沈家现在是个烂摊子,你留在这里,迟早被卷进去。沈暨白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辈子。更何况,你真的信他?!!”
“或许你说的对,这可能只是沈修尘个人的原因,导致有人报复他……但现在的问题是,沈家这段日子有安稳过吗?很明显,这个人,假如他是一个人,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沈修尘的命,而是整个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