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宋浦关上门,拿起药就吞了一颗,第二天晨起时果然觉得喉咙松快许多,发声也不吃力。通告单上第一场戏就是他在庭上与对方的对峙,整段表演下来台词流畅状态也在线,灯光和对戏演员的配合极佳,没有不一条过的理由。
结束以后他甚至还有空回车上休息一会,昨天没找到听听的遗憾此刻一扫而光,心里只剩下接下来的戏要怎么表演。
“哥,我昨天和你说的另外一个药你带了吗?”小陈在房车里忙忙碌碌,把整个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酒店那边有专门的阿姨整理。
“什么药?”昨天门关得太急,邹宋浦根本没听清最后他说的是什么。
“搭配特效药喝的药,你放在哪里了,我现在就回去拿。”
“别拿了,从这到酒店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今天收工再说吧。”邹宋浦把剧本盖在脸上,闭目养神起来。
“不行啊哥,你几点吃的特效药?晚上还是今早?”
他的声音从本子底下传出来,“昨晚。”
一向话少的陈助理此刻疯了,“昨晚?那就是我从你那里离开之后!我们的房间没隔多远几分钟就能到,我回去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一点左右,意思是你一点就吃了药。现在时间是……马上就要九点了!”
“那又怎么了?实在不行我中午回去一趟吃就好了吧。”昨晚根本没认真听讲的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悠哉悠哉地喝了杯水。
“哥!十个小时后必须喝药,否则三天之内不能发声!!”
一阵噼里啪啦地声音在空间内响起,邹宋浦狼狈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剧本,顿时觉得自己说话变得相当吃力起来,“什么?”
“这下可完了,谁还在酒店没来,我马上就联系!”
此时小陈手都在抖,终于在手机里众多群聊中的其中一个里面找到了整体的通告单,并在里面找到了今天日期内水的时间时间安排在了下午。
“哥,我找到一个老师,她的时间在下午,我这就联系她助理看看可不可以帮我们去拿一下,我去和酒店前台联系。”
邹宋浦自从知道自己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变成三天哑巴的时候心情极度低落,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听助理后半句在讲什么就急着关门,故而点点头让他无论是谁都要联系,花多少钱都可以。
“喂你好,周助理。我想冒昧问一下,你们现在出发往剧组这边来了吗?哦哦还没有啊,那可不可以去三十四层的3408帮我们拿一下一袋放在桌子上的药?我这边会和酒店联系让他们帮你们开门的,不耽误你们的时间吧?实在是不好意思周助理,等有机会我们一定亲自道谢,太谢谢你们了,感谢感谢!我们的车就停在昨天停的位置上,一会儿我去接你们,太谢谢了!”
小陈助理道了至少十遍谢后终于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手拍着胸口,“哥,我联系完了,她们刚从酒店出来不久,现在折返回去帮我们拿药。她在电话里说司机的技术很好,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到剧组,等一会到了我去好好感谢他。”
邹宋浦拿起手机打字给他看:她们是谁?
“秦老师她们啊,昨天我们刚和她一起对过戏,我顺便加了助理的联系方式,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一想到被她帮忙,邹宋浦心里有点别扭。昨天晚上刚在心里嫌弃完别人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今天就不得不找人家求助,现在真想穿越回到昨天把不看说明就乱吃药的自己来上一拳,看不上别人还用别人帮忙,你个大男人好意思吗?
果然如电话里所说,当秦汀的房车停稳时,距离挂断电话刚过了五十分钟,邹宋浦的嗓子还有救。
周到急匆匆下了车,把手里提着的袋子交给早已在外面等着的陈越手上,嘴里还说:“我看是需要热着喝的药,在路上我一直热着呢,你看行不行,别耽误了时间。”
“行行行,这太行了周助理,现在温度正好,今天太感谢你们了,我们邹哥说改天一定要请你们吃饭表示谢意,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去让他喝药。”
“那都是小事,有机会再说。快先让邹老师把药喝了。”
陈越接过袋子,恨不得给周到她们磕一个,由于时间有限,只能口头道谢然后跑回到车上,赶着最后时限让邹宋浦把药喝了。
前脚药咽下去,后脚喉咙里的灼烧感和疼痛感瞬间就减轻了不少,邹宋浦简单说了几个字试试,发现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
他问陈助理:“她们怎么和你说的?”
“和我?和我说什么?”
邹宋浦皱着眉头半信半疑,“没说要什么报酬之类的?”
“哥,我看她们不是那样的人。来的路上她们还一直帮我们热着药呢,这袋药只能趁热喝才有效果,周助理真是名如其人,太周到了。”接着他看袋子里面还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糖,“你看,还送你颗糖。”
嗓子恢复能力的某人一反常态,刚想伸手接过,没成想自己的助理已经把包装拆掉吃进嘴里,还说着替他吃。无奈之下,邹宋浦只能多灌了几口温水压压嘴里的苦味。
今天的拍摄异常顺利,秦汀在昨天的练习中,被邹宋浦在车里一句接着一句的阴阳怪气已经变得麻木了,充分意识到了这个人其实就是一个面冷心更冷嘴巴更是一把利刃、只对表演有着狂热追求的机器,现在戏内无论他表现的多么体贴自己的妹妹,她都能把持住自己,不让自己内心的小鹿乱撞。再加上一天的相处下来,和韩老师也熟络起来,自然不紧张。
导演看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好,于是趁着天还没黑,多拍几场赶赶进度,马上要拍的戏份便是田原祯晴兄妹二人吵架的桥段。
“哥,妈都说了不用你往家里拿钱,咱们家武术馆生意还行呢,你把钱拿回去。”祯晴把一个不是很厚的信封塞回田原的手里。
“你们能不能别糊弄我了,家里生意什么样你当我看不出来吗?护具现在一共才剩下几套,门锁都要上锈了吧。我手里有钱,给你你就拿着。”
“我真不要,你在外面不是也得租房子住吗,我在网上看,说在律所做律师还要交钱,这钱你留着自己花。”
田原挣开祯晴,到底把钱塞到她口袋里,“我都说了我有钱,我出去工作就是为了在大城市多赚点钱,好让你们在家过得好一点,等我再努力几年就把你们都接过去。”
祯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说:“哥,你为什么总是想还我们点什么东西似的呢,我们不需要你还。”
“祯晴,你拿我当什么了?你觉得我给你们钱就是为了补偿你们?”
“难道不是吗?你上大学报了一个那么远的学校,暑假也不回来,说要打工,寒假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元宵节都没过就走。问你在干什么,你总是在说忙忙忙!”祯晴心里面还有半句话,但不想说也不敢说。
田原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说我是不是在找亲生父母,是吧?”
“祯晴,我告诉你,我没那么没良心!我是捡来的没错,但是我从来没想过去找他们,是他们先把我扔下的,他们不是我爸妈,你爸妈就是我爸妈!”田原说着,把自己的手机解锁,从上大学以来一笔一笔的大小收入全部都找出来给她看,“你睁眼睛看看,上学时候我在学校食堂打工,给别人打饭,一个小时八块钱,回去身上全部都是饭菜味;后面我给别人做家教,家长嫌我学校不好,我免费给人家试讲几节课,一个来回在地铁上都要一个多小时;咱妈每个月给我两千块钱的生活费,我只花一千,剩下一千给你存起来,想着以后你上大学了我给你生活费,不用妈给。”
田原喘着粗气,声音越说越哑:“你说我想走,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给你们的钱都是我自己攒的、自己凭本事赚的,不是你臆想的什么歪门邪道来的钱,你脑子转转清楚!”
祯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不要钱一样往外流,“你在外面那么苦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每次我要去找你你都说你忙,给你打视频你又说不方便,问你过得好不好,你又说好,我怎么相信你过得好?”
“我住的地方现在月租几百块,步梯顶楼,邻居一个每天半夜直播一个总是把鞋扔在外面。我是想让你们来,可我不想让你们看我住的地方这么糟糕,我想你们来的时候我起码能有一个还不错的居住环境,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在外面过得不好。”
他抱着自己的妹妹,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别哭了,我们回家,妈还等着我们把菜带回去做呢,钱你拿着。”
“好,卡!过了,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