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枫活着的时候,南宫珉就像鬼一样缠着他哥,唐亦枫死后,这个人更像疯子一样。
在学校门口堵唐郁,电话里哭着求唐郁告诉唐亦枫的下落。甚至不顾体面闯进浅水湾老宅,冲着大厅里喊“唐亦枫你他妈骗我,你没死!你给我出来!”
当时唐郁也在想,万一唐亦枫真的没死呢?万一唐亦枫是被南宫珉逼走的呢?
唐郁冲下楼梯,打开琴房的门,对被保安按得死死的南宫珉喊:“你别再来我家,我哥不想见你,他活着也不想见你!”
唐亦枫死前,南宫珉在浅水湾的老宅里出现过很多次。
和唐亦枫一起吃饭,出门,或者坐在琴房里,唐亦枫弹琴,南宫珉就坐在旁边听。
唐郁那时候还小,觉得这人只是哥哥的朋友。
南宫珉第一次单独跟他说话,是在唐亦枫的车里,“你哥哥不会永远陪着你,他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同理你也是。”
“你们不可能一直绑在一起,你最好早点习惯。”
十四岁的唐郁不明白南宫珉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他听了,心里涌起数不尽的恐惧和害怕,害怕唐亦枫真的会被抢走。
害怕自己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占据唐亦枫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
唐亦枫明明是他一个人的,从唐郁最开始记事,妈妈不管他,爸爸也不看他,只有唐亦枫会在校门口等他放学,为他遮风挡雨。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哄着他睡觉。
南宫珉又算什么东西。
可南宫珉应该不止是唐亦枫的朋友。
唐亦枫从浅水湾老宅搬去中环。
唐郁一放学就往那儿跑,手里提着两杯从湾仔排队买来的乌龙玛奇朵,唐亦枫喜欢,所以不管队多长他都乐意排。
露台上种满了九重葛,他见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就能看到一双男士皮鞋摆在玄关,唐亦枫经常穿的拖鞋歪歪扭扭扣在旁边。
他走进去,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香水味。
接着,一阵颤音伴着金属扣的声响钻进唐郁耳朵里,他一听就知道是唐亦枫的声音,可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声调。
唐郁屏住呼吸,朝走廊里一步步走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夕阳将整个房间染得暗红。而暗红的中央,是不容忽视的白。
他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唐亦枫的背,唐亦枫跪在床尾,衬衫被解开扣子松松垮垮挂在臂弯,双手被黑色领带绑在身后。
他从没见过唐亦枫跪着的样子,此刻这个人赤裸着膝盖陷进丝绸的褶皱里。
唐郁怔住了,他攥紧了袋子,瞪大双眼。见唐亦枫在发抖,而南宫珉就站在他面前,身着黑衬衫,手臂上青筋蔓延,手里握着一件唐郁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细长,黑色,末端打有银色的扣子。
南宫珉掐住唐亦枫的下巴,手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迫使他抬头。
唐郁看见唐亦枫发丝乱了遮住半边脸,眼里水汪汪的一片,嘴唇粉中泛红,像被反复啃咬过。
可唐亦枫并没有哭,面上挂着近乎纵容的笑。
南宫珉俯身,重重啃咬着他的喉结,他们的唇瓣紧紧贴在一起,唐亦枫的呜咽声被尽数吞没。
南宫珉松开唐亦枫的下巴,唐亦枫即刻就追了过去,他仰着脖颈,嘴唇隔着黑色丝绸贴上南宫珉的喉结,眼底盛满了别人想怎么用他都可以。
那人撇嘴一笑,掐紧唐亦枫的腰侧,一个挺身,唐亦枫被迫晃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
唐郁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胸腔巨震,呼吸急促,紧绷着全身站在门口,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往后退了半步,世界骤然崩塌。
唐亦枫明明是他的,会陪他弹琴,等他放学。可现在唐亦枫对着别人笑成那样,眼底的满足沉浸快要溢出来了。
等唐亦枫无力喘息将下巴抵在南宫珉肩膀时,两人的目光隔着门缝撞在一起。
唐亦枫瞳孔猛缩,即刻将南宫珉从他面前推开。
南宫珉也偏过头来,视线落在唐郁身上,没有任何慌张和被抓包的窘迫。
唐亦枫想追出来,却被南宫珉一手拽回了床榻上,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唐郁视线摇晃,转身提着奶茶跑得飞快,想要立刻从刚才的荒诞中逃出。
跑出公寓大门,越过天桥,一路跑回浅水湾老宅。
唐郁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经过刚才那一遭,他应该可以确信,南宫珉和唐亦枫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
可南宫珉的眼里没有所谓的“爱”,而是想要将另一个人完全占有,击溃然后主导支配的扭曲,以及无法计量的餍足。
如果南宫珉是个粗暴的人,唐郁就可以告诉哥哥,这人不是什么好货,让哥哥离他远点。
但南宫珉给了唐亦枫想要的东西,唐亦枫的眼神也足够心甘情愿,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渴望。
唐郁那一刻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唐亦枫。唐亦枫心里有一个他无法踏足的世界。
他坐在电脑前查那个他喊不出名字的器物,铺天盖地的信息朝他涌来。唐郁在电脑前坐了约莫半小时,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晚唐亦枫提着草莓蛋糕回了老宅,悄声坐到唐郁床畔边,轻抚着他的脑袋,“乖乖,哥回来了。”
“今天下午……”
“我不想听。”唐郁翻了个身,将自己蜷得紧。
唐亦枫微微叹息,轻声问,“你是不是生哥哥气了?”
“他到底是你的谁。”唐郁压着嗓音问。
犹豫片刻,唐亦枫才开口,“阿珉……是哥哥的朋友。他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我,他就是脾气有点急了。”
“可你都哭了!”唐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底满含不解和担忧,“什么朋友会让哥哥跪在地上?”
唐亦枫怔住,“乖,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
“那你教我啊!”唐郁对面前的人吼,“你教我,为什么要让别人那样对你……”
卧房内沉闷许久,唐亦枫叹息了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疲惫,“可小郁,我想要的……你暂时给不了。”
唐郁直视着他,目光滞然,他恨自己没有冲进去把南宫珉拉开,然后跪下来问唐亦枫到底想要什么。
唐郁哑了声音:“哥……你们那样,你会不会有危险。”
南宫珉对唐亦枫上瘾,而唐亦枫对疼痛上瘾。而唐郁被夹在中间,什么狗屁都不知道的小崽子。
唐亦枫顿了顿,“不会,哥哥能有什么事?”
那段时间唐郁察觉到唐亦枫奇怪的举动,唐亦枫坐在餐桌对面,脖子上多了条丝巾。
浅水湾的三月天不需要丝巾,唐亦枫想遮住的东西,唐郁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
后来每次看到南宫珉,他都觉得不舒服心底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恶心。
根深蒂固到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恶心。
那日唐亦枫带南宫珉来了一趟老宅取东西。
南宫珉穿着件黑色薄毛衣站在施坦威旁边,无厘头地搭话和唐郁搭话,“那天你看见——”
唐郁顿住手,瞥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应该听你哥哥的解释。”
唐郁冷眼盯他,吼道:“我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聋了吗?”
对面的人没打算停下话题,朝唐郁凑近半步,微微弯腰,“你应该知道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被我绑起来弄哭,喜欢我打他。”
“他比你想的……”
唐郁猛地站起来打断他,情绪失控的吼:“你给我闭嘴!”
“你恶心,是你让我哥变成那样的,你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