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无痕现身
赵铁柱在巷口买豆浆的时候,蚂蚁已经爬到了他的鞋面上。
他低头一看,黑压压一片,顺着歪脖子槐树的树根往东边墙根底下涌。蚂蚁排成一条线,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条黑线。赵铁柱蹲下来,顺着蚂蚁爬的方向看了一眼,墙根底下聚了一团,爬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一朵没画完的莲花。
他拍了张照发到绝尘卫的工作群里。
周小婉第一个回的:这是血魔宗的标记。我在联盟发的修士须知上见过。赶紧告诉道长。
赵铁柱豆浆都顾不上喝了,端着杯子就往工作室跑。推开门的时候刘桂芳正在擦前台,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把抹布放下来。
“怎么了?”
“出事了。巷口墙根上有血魔宗的标记。”
刘桂芳脸色变了一拍,转身上楼喊林绝尘。林绝尘正在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下楼看了赵铁柱手机上的照片。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六点十分左右。蚂蚁爬出来的图案。我拍了照,周小婉说是血魔宗的标记。”
林绝尘下楼出了工作室,走到巷口歪脖子槐树下面。蚂蚁已经被早上的风吹散了大半,但墙根砖面上留着一道极细的血红色划痕。他蹲下来,掌心按在划痕上,金色细线往墙里探。探了三秒,收回手。
“血无痕。”
苏晚晴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刚才在楼上已经给秦冰发了消息。“血无痕?周天雪那个师弟?”
“三百年前血魔宗宗主。周天雪在深渊里把他捞出来了。这道划痕里有深渊的气息,跟周天雪的手法不一样。血无痕的笔法更老,更沉,力道更足。他比血五血七血九高一个辈分。”
“他人在城西?”
“人没到。这道划痕是他提前派人来划的。血魔宗的老规矩,上门之前先留痕,意思是‘我来了’。三天之内正式现身。”
林绝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绝尘卫的六个人已经在巷口集合了。孙大勇攥着拳头站在最前面,铜色拳面上泛着光。周小婉抱着地脉勘测仪,灰灰趴在她肩膀上吱了一声。钱多多兜里揣着三瓶疗伤药。李二牛蹲在墙根,随时准备遁地。吴小花攥着一把符箓。
“今天不用你们打。血无痕至少元婴修为,你们打不过。孙大勇带队,把老街的商户和居民撤到巷口外面。赵铁柱配合。周小婉盯着地脉,有异常波动告诉我。钱多多备好药。李二牛跟着周小婉。吴小花让灰灰在巷子里转,闻到血魔宗的气息就吱一声。”
六个人齐声应了一声,分头行动。
林绝尘往工作室走,掏出手机给白素素打电话。白素素在星光大厦跟赵辉谈新剧的事。
“白素素,血无痕到城西了。你回工作室。别单独行动。”
“马上回。”
又给洛璃打了一个。洛璃在城西老街井口守着。
“血无痕来了。你在井口别动。他如果冲着封印去,你守住。他如果冲我来,你别出来。”
“知道了。道印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他上楼。玄鱼从城北过滤桩赶回来,灰色运动装上还沾着玉粉。她站在一楼门口,灰色眼瞳亮着。
“师兄,血无痕。”
“对。等会他来了,你跟我出去。白素素回来了在巷口守着。洛璃守井口。”
“他如果动手呢?”
“你先别动。让他先说。”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巷子里的商户和居民已经撤干净了,龙组的人在巷口两头拉了警戒线。绝尘卫六个人分散在巷子两侧,孙大勇站在巷口最前面,赵铁柱在他旁边,两个人像两堵墙。
十点刚过,巷子东边的居民楼顶上跳下来一个人。
落到歪脖子槐树下面,砸出一个浅坑。碎石溅了半米远,槐树上的金色花簌簌落了一片。四十来岁,瘦高,面色苍白,穿一件黑色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骨簪绾着。左手攥着一串黑色珠子,每颗珠子里封着一缕暗红色的光。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留着长长的指甲,指甲盖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血无痕。
他站在歪脖子槐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金色花。
“愿力催出来的花。有意思。三百年了,城西地脉换了副样子。”
林绝尘从工作室里走出来。玄鱼跟在后面,灰色眼瞳盯着血无痕。两个人走到巷子中央,隔着十步的距离停下来。
血无痕的目光扫过林绝尘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师兄。三百年不见。你老了。”
“你也没年轻到哪去。魂片重新长出来的身体,用着不顺手吧?”
血无痕的笑容收了一拍。他把手里的珠子串在指间转了一圈。“是不太顺手。但够用。我花了三百年才从深渊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
“那你为了什么?”
“天刑堂的刑罚录。三百年前你抓我的时候,在上面写了十条罪状。我要把那十条划掉。”
“划掉之后呢?”
“划掉之后血魔宗就不是邪宗了。我带着血魔宗重新回昆仑墟,拿回当年属于我的那一份。”
林绝尘看着他。“你当年那一份,是拿深渊能量炼血魔宗的上古术法。我没让你拿。你反了。你杀了昆仑墟外围十七个散修。那十七个人的命,刑罚录上写的是‘叛宗害命’。你划得掉?”
血无痕的手指停在珠子串上。“那十七个人不是我杀的。是周天雪杀的。她用了我的术法,嫁祸给我。我当时没辩解,因为辩解也没用。你信她不信我。”
林绝尘沉默了一拍。三百年前的细节他记得不太清楚了。轮回二十世之后,前世的记忆是碎片,有些部分缺了。他记得血无痕叛出昆仑墟,记得斩了他,但中间的过程模糊了。
“你说周天雪嫁祸你。证据呢?”
血无痕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地上,推过来。“这是我三百年前录的。周天雪来找我,说要借我的术法用一下。我借了。她用了之后杀了十七个人,把痕迹留成了我的手法。我当时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刑罚录已经发出去了。我没辩解,因为你已经带人围了我的洞府。”
林绝尘把玉简捡起来,掌心按在上面。金光渗入玉简,里面的记录涌出来。他看到了周天雪的脸,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玉简里说“师兄借你的术法用一下”,然后画面切到外围的散修据点,血红色的术法痕迹跟血无痕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把玉简收起来。“三百年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十七个人也是因你而死。你的术法被周天雪拿去杀人,你没有提前防住,也没有事后补救。刑罚录上写你‘叛宗害命’,不完全冤。”
血无痕的手指攥紧了珠子串。“我没说我冤。我说的是我要把那十条划掉。划掉之后我用别的方式赎。那十七个人的后人,我一个个去找,一个个赔。但刑罚录上的名字得先划掉。挂着邪宗的名头,血魔宗永远回不了昆仑墟。”
“你想让我带你进昆仑墟,找到刑罚录,把那十条划掉。”
“对。”
“我凭什么帮你?”
血无痕把珠子串举起来。“凭这个。这串珠子里封着周天雪在深渊里留给我的东西。她给了我一道坐标,深渊副裂缝的坐标。北边有一条副裂缝,在贺兰山底下。她让我去那里等她出来。如果我不帮她,她就永远不出来。如果我把坐标给你,你能在贺兰山副裂缝布阵,把那条缝也封死。封死之后玄天少一条路,昆仑主裂缝的压力会小一半。”
林绝尘看着那串珠子。
“你拿坐标换刑罚录?”
“对。坐标给你,你带我进昆仑墟,把刑罚录上那十条划掉。”
“刑罚录划掉了,血魔宗还是血魔宗。你手上沾过的血不会因为一个字据就没了。”
“我知道。所以我用坐标换一个机会。划掉之后我去找那十七个人的后人赔罪。赔完了我回昆仑墟领罚。你该怎么判怎么判。”
林绝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
“坐标先给我。我验了是真的,带你去昆仑墟。刑罚录我可以让你看,但那十条划不划掉,得看那十七个人的后人怎么说。他们点头,我划。他们不点头,你赔完罪再划。”
血无痕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一下,把珠子串收回来。“行。师兄还是那个师兄。讲道理。”
“贫道这人,最讲道理。”
血无痕把珠子串拆开,取出一颗递过来。“这是坐标。你验。”
林绝尘接过珠子,掌心金光裹住。珠子里封着一缕暗红色的光,光里裹着一道符文。符文展开之后是一组地脉坐标,指向贺兰山方向的一条副裂缝。他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秦冰。
“让龙组查这个坐标。贺兰山方向,有没有地脉异常。”
秦冰秒回:收到。半小时给你结果。
林绝尘把珠子收起来。“半小时。你等着。”
血无痕靠在歪脖子槐树下面,把剩下的珠子重新串好,挂在手腕上。“等就等。三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半小时。”
两个人隔着一棵树站着,谁都没再说话。玄鱼站在林绝尘侧后方,灰色眼瞳一直盯着血无痕的手腕。绝尘卫的人在巷子两头守着,孙大勇攥着拳头,铜色拳面上全是汗。
林绝尘的手机震了。秦冰的回复。
“坐标位置确认。贺兰山底下确实有一条深渊副裂缝。龙组的监测站在那边有设备,数据显示裂缝最近有异常波动,宽度扩大了半寸。你的坐标是对的。”
林绝尘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血无痕。
“坐标是真的。”
血无痕站直了。“那刑罚录呢?”
“等我从贺兰山回来。布完阵,验完你的坐标。回来之后带你去昆仑墟。”
“多久?”
“半个月。贺兰山来回加布阵,半个月够了。”
血无痕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半个月。我等你。但师兄,半个月之后你要是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不带我去昆仑墟,我就把这颗珠子捏碎。坐标碎了,贺兰山那条副裂缝你们就找不着了。深渊从那边裂开,城西也得跟着遭殃。”
林绝尘看着他。“你威胁我?”
“不威胁。我说的是实话。你带我进昆仑墟,我把坐标给你。你放我鸽子,坐标没了,大家都别想好。”
林绝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半个月。我回来找你。”
血无痕把珠子串揣进袖子里,转身往巷子东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绝尘。
“师兄。你那个直播我看了。挺有意思的。回头教教我。”
“你先赔完罪再说。”
血无痕笑了一声,纵身跃上居民楼顶,消失在巷子深处。
玄鱼走过来。“师兄,你真要带他进昆仑墟?”
“刑罚录的事可以谈。那十七个人的后人如果同意划,我划。不同意,让他先赔罪。坐标先拿到手,贺兰山那边确实有副裂缝,早封早好。”
他掏出手机,给洛璃打了个电话。“血无痕走了。暂时没事了。你那边井口怎么样?”
“正常。他没来。”
“嗯。明天去贺兰山。你跟我去。”
“好。”
挂了电话,他往工作室走。绝尘卫六个人撤了警戒线,孙大勇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那个光头看着挺能打”。赵铁柱在旁边说“他是元婴,你打不过他”。孙大勇不服气,说“元婴我也能扛两拳”。
林绝尘没理他们,上楼给秦冰发了条消息:明天去贺兰山。查一下那边龙组监测站的联系人。
秦冰秒回:已经安排好了。贺兰山监测站站长叫周铁山,明天在银川机场接你。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血无痕出现了。坐标拿到了。贺兰山副裂缝要封。刑罚录的事半个月后再谈。
他闭上眼。丹田里的元婴盘坐着。明天去贺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