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劫后余生的“第一面”

来自 王爷,请跳绳·宁宁鱼·1,487 字

那枚“小王爷”落地后的第一个清晨,长安城的薄雾还未散尽,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上清观的偏殿内,空气中残留着彻夜未散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李策正靠在引枕上,昨晚几乎是彻夜未眠。一方面是长久以来的剧痛骤然消失,身体竟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轻飘感;另一方面,是只要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江月见提着灯、像看咸鱼一样看着他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彻底缴械投降,毫无保留。

“吱呀——”一声,偏殿的木门被推开。

江月见走了进来,今日她没穿那件沉重的道袍,只着了一身干练的素色窄袖衫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手挽起,额前几缕碎发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利落,少了几分神祕。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苦涩。

“王爷,喝药。”她走得近了,语气自然得象是在吩咐自家的学徒。

李策撑起腰身,目光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停留了三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声音沙哑地问:“这药里……加了盐吗?”

江月见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她在榻边坐下,大剌剌地将碗往他面前一搁:“放心吧王爷,这就是普通的清热利尿、化瘀止痛的草药,没加你们大唐最爱的‘重口味’调料。您现在对盐的警惕性,已经可以去应聘大唐海关了。”

李策接过碗,看着药汁中倒映出自己苍白且凌乱的倒影,自嘲地一笑:“江月见,你到底是什么人?本王查过你的来历,上清观里一个资质平庸的祭司,断不可能懂这些……闻所未闻的手段。”

“王爷,这世上有些事叫‘天赋异禀’。”江月见看着他,眼神坦然,“在我眼里,你不是摄政王,只是一堆由管道、骨头和血肉组成的精密仪器。现在,这台仪器漏水的部分修好了,但磨损还在,得靠这碗苦水修补。”

李策没再说话,他仰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将那碗足以让人怀疑人生的苦药灌了下去。药汁入喉,苦涩入骨,他虽然面色如常,但攥着药碗的指节却微微泛白,显然是在强撑着那份硬汉的自尊。

江月见看着他这副“我一点都不苦”的模样,心里暗笑。她手伸进袖袋里掏了掏,摊开掌心,手心里赫然躺着两块用油纸包着的、亮晶晶的饴糖。

“给,甜甜嘴。”她把糖往前递了递,象是在哄小孩,“这药里有黄连,吃块糖压压,省得你待会儿批奏折批到一半想吐。”

李策移开视线,声音僵硬:“本王不吃这种……妇孺之物。”

“不吃?”江月见挑了挑眉,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撕开油纸,指尖一弹,直接把其中一块糖丢进了自己嘴里。

“咔吧”一声脆响。

她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不要拉倒,这可是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上好桂花糖。真甜。既然王爷是铁打的嗓子,那这两块都归我了。”

说着,她作势要把剩下那块也拆了。李策看着她那鼓起的小半边脸颊,还有那副“你不吃我正好多吃一块”的理所当然样,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憋屈。

眼看着第二块糖也要进了她的嘴,李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且带着薄茧,掌心的热度让江月见微微一怔。

“谁说本王不吃了?”

他有些生硬地捏走剩下那块糖,拆开油纸塞进嘴里。桂花的清香伴随着极度的甜意,瞬间在那苦涩的战场上开疆拓土。

苦味被压下去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柔软感在胸腔里缓缓化开。

“甜吗?”江月见凑近了一点,眼睛亮亮的。

两人的距离极近,李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他抿着嘴,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尚可。”

“尚可就是甜的意思。”江月见拍拍手站起来,重新背起药箱,临走前丢下一句,“王爷,承认自己怕苦不可耻。疼了就叫,苦了就吃糖,这才是人类。你老憋着,石头不找你找谁?”

她摆摆手,走得潇洒利落。李策坐在榻上,舌尖抵着那块慢慢融化的饴糖,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原本想说的那句“大胆”硬是和着糖水一起咽了下去。

他发现,这女人的药虽苦,但她给的这块糖,好像确实比太医院那些蜜饯要……顶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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