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傻狗
以安站在崖边,长身玉立,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整个人被镶了一圈金边。
风把他的发带吹得往后飘,露出整张清冷的脸。他微微眯着眼看向远处的云海,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
谢遇舟的魂都快飞了。
他悄悄往以安那边,挪一步,又挪一步。崖边风大,他脑子一抽,指着以安脚底下大喊:“小心!那里有个坑!”
以安低头看了看他脚底下光溜溜的石头地面。
坑?
谢遇舟已经窜过来了,伸手就去扶以安的胳膊:“我扶着你!别摔了!”
他把以安的胳膊攥在手里,又顺势往下一滑,抓住了以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他才发现以安的手指比自己长一截,骨节分明,凉丝丝的,被他攥着安安静静地没抽开。
谢遇舟心跳快得要炸。
“你……你手好凉。”他干巴巴地说,“我帮你焐焐。”
以安挑眉偏头看他。
谢遇舟一脸正经,绷着下巴,目光直直看向远方云海,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装高人。如果不是他攥着以安的手攥得太紧,指尖都在抖,这副模样倒真像那么回事。
以安没说话。
他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谢遇舟的掌心很热,汗津津的,把他冰凉的指尖都捂暖了。那只手攥得死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以安动了一下手指。
谢遇舟立刻攥得更紧,眼睛还是盯着远方,声音却有点慌:“别别别,你手冷,我再捂一会儿,就一会儿……”
“谢遇舟。”
“嗯?”
“你脸红了。”
谢遇舟猛地偏过头来,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以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副“我全都看透了”的眼神让他一时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我……我那是……”,他结结巴巴,攥着以安的手心全是汗,“那是风吹的!崖顶风大!冷!冻的!”
以安嗯了一声。
那个“嗯”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可谢遇舟就是觉得他在笑话自己。他又羞又恼,干脆破罐子破摔,握着以安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揣,两只手包着搓了搓。
“就是冷,冻着了,搓搓暖和!”他梗着脖子说。
以安的指尖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脏咚咚咚地跳。又快又重,跟要蹦出来似的。
谢遇舟忽然意识到以安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了。那个位置,就在他左边心口,一偏就能碰着……他猛地夹紧了胳膊把那只手按住,嗓子发紧:“你、你别动,捂一会儿就热了。”
以安望着他通红的耳尖,紧张的眉毛,和他咬着嘴唇硬撑的侧脸。
这个傻狗。
他在心里说。
明明百年来对着剑柄做了那么多事,胆子大得捅破了天。现在真人站在面前,牵个手就慌成这样。
不过他没抽手。
任由谢遇舟把自己两只手都揣在怀里捂着,指尖隔着衣料感受那颗心脏疯了一样的跳动。晨光从他们背后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崖顶的石头上,交叠成一团。
“以安。”谢遇舟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每天陪我看日出好不好?”
以安心跳也快了起来,他听见自己说。
“好。”
谢遇舟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以安的肩膀里,闷闷地笑了。他耳朵红得快滴血,但抱以安胳膊的力气大得很,勒得以安的袍子都皱了。
太阳从云海尽头跳出来。万丈金光铺满断魂崖,把两个人的轮廓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远处的山谷里,江池御剑飞上来找谢遇舟汇报任务,刚到崖顶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差点从剑上栽下去,一个急转掉头就往回跑,跑出三里地才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我的天……”,他喃喃自语,“谢兄什么时候……跟谁……”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断魂崖的方向,缩了缩脖子。
“算了,不敢问不敢问。”
崖顶上谢遇舟什么都不知道,他正蹭在以安肩膀上偷笑,嘴唇蹭着以安的衣领,满足地吸了一口那股冷香。
以安垂着眼看他,灰色的瞳仁里映着晨光。
他在心里翻出百年来那些画面。谢遇舟抱着剑柄扭着腰叫他的名字,谢遇舟对着剑面亲了又亲蹭了又蹭,谢遇舟在月光底下把整把剑搂在怀里睡得嘴角流口水。
这人从来没有变过。
以前是对着一把剑发疯,现在对着他的人发疯。
以安抬起没被谢遇舟抓住的那只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谢遇舟抖了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以安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云海,好像刚才那一按只是个意外。
但谢遇舟后脑勺那一块皮肤烧起来了。
他咧着嘴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重新把脸埋回以安肩膀上,嘟嘟囔囔地说:“以安我好喜欢你啊你真的好好看我每天都想亲你八百遍但我忍住了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以安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废话,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晨光里,那个弧度被太阳照得很清楚。但谢遇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看见。
远处的魔族领地上,苍梧的水镜又亮了一瞬。
他看着镜子里在崖顶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笑了。
“感情不错。”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再浓一点。等你们分不开的时候,我再来收网。”
水镜暗下去。苍梧的笑容在黑暗中慢慢敛了。
“长渊。”他念了一遍那个剑灵的名字,眼底泛起一丝贪婪的光。
“早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