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送阿蛮走远,辞岑才松了口气,方才实在凶险,若是阿蛮执意探查柴房萧辞邶便会暴露,往后几日必须加倍谨慎,绝不能让寨中人窥见萧辞邶的存在。
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得浓稠,表层浮起一层米油,菌菇混着粗米的鲜香四下漫开,辞岑拿起木勺盛几勺到陶碗放到一旁放凉,又取出原主留存的一小罐蜂蜜,舀了少许拌入粥中冲淡糙米苦涩。
辞岑端起陶碗走向柴房,推开门只见萧辞邶依旧躺在稻草堆上,目光望向门口等他归来。
听见推门声响,萧辞邶眼睫轻轻颤动,视线牢牢锁住辞邶。
“你回来了。”萧辞邶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方才独处等候的片刻,心底空落的不安几乎要将萧辞邶吞噬,脑海翻来覆去全是辞岑的模样,情蛊牵引之下,看不见辞岑便会焦躁难安。
“嗯,煮了菌菇粥,你伤势过重只能吃软烂流食。”辞岑走到稻草堆边坐下,递出陶碗,“我喂你。”
萧辞邶微微抬身,铁链拉扯下伤口传来刺痛,他没有逞强,靠着草堆微微仰头,辞岑拿木勺舀起一勺粥,吹凉送到他唇边。
萧辞邶张口咽下,滋味朴素却莫名甘美,他的目光一刻都不肯离开辞岑的脸。
“味道尚可?”辞岑低声询问,一勺一勺慢慢喂他。
“很好。”萧辞邶轻声应答,目光缱绻,“只要是你喂的,都好。”
辞岑心头微微一震,情蛊的威力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强,他压下心绪继续喂粥不接这句话。
一碗粥慢慢喂完,萧辞邶精神稍稍好转,脸色依旧苍白,看着辞岑收好空碗,他轻声开口:“方才你离开的时候我很不安,总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辞岑垂眸收拾碗筷,轻声安抚:“我答应过你会回来便不会食言,你安心养伤。”
萧辞邶看着他的眼神恳切滚烫:“不要丢下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我。”
少年眼底的情意太过真切,辞岑避开他的视线轻声应下,心底却沉甸甸的。
辞岑收好陶碗,简单查看萧辞邶身上伤口,数道刀伤还有坠崖时磕碰的淤青,原主寻来的草药虽已敷上,可药材普通愈合缓慢。
“伤口还疼吗?”辞岑轻轻掀开粗麻布一角查看伤口。
指尖触碰到肌肤那一瞬,萧辞邶身子猛地一颤,喉间涌上腥甜。
血迹顺着唇角溢出滴在身下稻草上,情蛊受情绪牵动骤然躁动,经脉一阵紧缩剧痛,萧辞邶死死咬着牙不肯痛呼出声。
辞岑瞳孔一震,情蛊发作了。
“不要大幅度扭动身子,避免伤口崩裂,我明日再进山寻些更好的疗伤草药。”
萧辞邶乖乖点头,辞岑见他状态安稳便打算离开,柴房的碗具还没清洗。
刚起身手腕就被萧辞邶握住,力道不大却不肯松开。
“你又要走?”萧辞邶眉头微蹙,眼底浮起委屈,“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锅碗还没有洗,灶火也需要处置。”辞岑解释。
“就一小会儿。”萧辞邶低声央求,指尖轻轻摩挲辞岑手腕皮肤。
辞岑停下脚步坐回稻草边,不敢深谈怕言语不慎埋下祸根,只捡无关紧要闲话和萧辞邶说起苗寨的事。
萧辞邶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辞岑脸上,辞岑一边闲谈一边暗自盘算生计,进山采药换银钱是眼下最稳妥出路,只是大雪封山,独自身入山林太过危险,要寻时机约熟悉山路的族人结伴。
聊了片刻后,萧辞邶渐渐疲惫,眼皮愈发沉重。
“我困了。”萧辞邶声音低哑,握着辞岑手腕的手依旧不愿松开,“你不要走,我醒来想第一眼看见你。”
辞岑迟疑,柴房寒冷简陋并不适合过夜,可若是强行离开,只怕萧辞邶心绪波动,牵动情蛊加重伤势。
“我不走,就在柴房外廊下坐着,你安心睡,有事唤我,我便能听见。”
萧辞邶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缓缓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黏在辞岑身上,困意席卷才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辞岑静坐片刻,确认人熟睡才轻手轻脚起身,拿着空碗关好木门走出柴房。
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辞岑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思绪翻涌。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一边要小心照料失忆的权臣,一边要谋生攒钱,还要提防族人撞破秘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辞岑没有回自己小屋,而是就靠着柴房外木廊静坐着,脑海里反复权衡进山采药的利弊。
大雪封山万不可独自进山,极易迷路还会撞上野兽,寨中除大巫之外只有阿蛮常年进山,最熟悉山径。
阿蛮性子憨厚嘴并不严实,不能让他知道他藏了个人在苗寨,看来只能找借口谎称一同进山采草药换银钱度日。
正思索间柴房内传来一声闷哼,辞岑立刻起身推开木门。
稻草堆上的萧辞邶辗转侧身眉头紧锁,深陷梦魇,四肢无意识挣扎,伤口被铁链拉扯,额角渗出来冷汗。
“别动。”辞岑快步上前轻声唤醒萧辞邶。
萧辞邶猛地睁眼,视线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方才梦里四下漆黑一片,到处都寻不到人影,巨大恐慌将他包裹,看见辞岑的瞬间心底恐惧尽数消散。
“你还在。”萧辞邶喘着气,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我在,听见动静便进来看看,伤口扯疼了?”辞岑俯身,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检查萧辞邶肩上的伤口,粗麻布下渗出来一点血迹,不算严重只是轻微崩裂。
萧辞邶抬眼望着辞岑,眼底还残留梦魇的惊惧:“方才梦到你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辞岑心头微动,情蛊放大萧辞邶心底的不安,连睡梦之中都在恐惧被舍弃。
他轻声安抚:“只是梦而已,我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