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祖宗怎么开始托梦了
第二天早上,林柚醒得比平时晚。
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漏进来一大片阳光。山里的早晨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林柚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昨晚许愿池的事一点点重新回到脑子里。
愿灵,陈宇,周宁,还有朔渊最后问他的那句——你没有想要的人?
林柚闭上眼。
不想。
大早上的,想这个干什么。
旁边朔渊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林柚盯着他看了两秒,朔渊头也没抬:“第一个。”
林柚一愣:“什么?”
“今天第一次看我。”
林柚沉默了一下,坐起来:“你有病吧?”
朔渊这才抬眼:“昨晚不是一直看?”
“谁一直看你了?”“你。”“没有。”“有。”“你有证据?”“我数了。”
林柚沉默两秒:“你闲的?”
“还好。”
林柚不想理他了。
两个人洗漱完下楼吃早饭。民宿提供粥、包子、小菜,林柚拿了自己的,朔渊面前很快堆了一盘。
林柚坐下来,看一眼,又看一眼。
朔渊抬头:“第二个。”
林柚差点被粥呛到:“我看的是包子。”
“信你。”
“真的。”
“知道。”
林柚盯着他:“你这个表情根本不像信。”
朔渊嘴角动了一下。
林柚低头喝粥。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头。
朔渊:“第三个。”
林柚把勺子往碗里一放:“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欠?”
“没有。”
“你最好没有。”
上午两个人按照昨天的计划又去了湖的另一边。
山雾还没完全散,远处湖面蒙着一层薄白。林柚站在观景台拍照,拍了几张山,又拍了几张湖,镜头一转,不小心落到了朔渊身上。
朔渊正站在栏杆边,黑色短袖,肩背挺拔,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碎发轻轻动了一下。
林柚手指停在屏幕上,还没按下快门,朔渊已经看过来:“第四个。”
林柚没话:“我拍景。”
“镜头在我这里。”
“你挡景了。”
“是吗。”
林柚把手机一揣:“走了。”
再待下去他迟早得被这条龙烦死。
中午吃过东西,两个人准备下山。
再次坐上索道的时候,林柚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昨天是第一次,没习惯。
今天绝对不会再抓人。
缆车缓缓升高,林柚很有骨气地坐在朔渊对面,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腿上。
经过连接处,缆车轻轻一晃。
林柚手指瞬间绷紧,但忍住了。
朔渊看他。
林柚立刻道:“我今天没抓你。”
“看见了。”
“看吧,我就说昨天是条件反射。”
“对。”
林柚正得意,朔渊忽然把一只手放到两人中间,掌心朝上。
林柚低头:“干吗?”
“给你。”
“给我什么?”
“手。”
林柚看看那只手,又看看他:“我不怕。”
“知道。”
“那你伸什么?”
“想伸。”
林柚移开视线。
不搭。
过了一会儿,缆车又晃了一下,那只手还在那里,没收回去。
林柚低头看了两秒,最后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你非要给,我勉强抓一下。”
“好。”
朔渊手指收拢,直接握住了。
林柚愣了一下:“不是让你握。”
“那是什么?”
“我就搭一下。”
“有区别?”
“当然有。”
“什么区别?”
林柚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手搭手和牵手能一样吗?
他刚想抽回来,缆车忽然又晃了一下。
林柚下意识反握紧。
朔渊眼里顿时有了笑意。
林柚立刻警告:“你敢笑试试。”
“没笑。”
“你眼睛都笑了。”
“你不是看得懂?”
林柚彻底闭嘴。
算了。
爱握握吧。
结果这一握,又握到了索道快到站。
林柚才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把手抽回来:“到了。”
朔渊看他一眼:“看见了。”
回程路上,林柚本来还挺精神,后来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折腾到半夜,今天又逛了一上午,他脑袋一点一点,最后一歪,正好靠在朔渊肩上。
朔渊低头看了一眼,没叫他。
林柚睡得毫无知觉,甚至自己往旁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一直到车停,朔渊才把人叫醒:“林柚,到了。”
林柚迷迷糊糊睁眼,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靠在人家肩膀上睡了一路,迅速坐直:“你怎么不叫我?”
“为什么要叫?”
林柚想想,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走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隔壁安安静静,白砚没回来,估计还在鬼屋上班。
林柚开门的时候顺便往隔壁看了一眼:“狐狸最近还挺忙,听说他那个鬼屋现在可火了。”
朔渊随口应道:“知道。”
林柚看他:“你一点都不好奇?”
“狐狸演鬼,很正常。”
林柚想了一下。
无法反驳。
确实专业对口。
晚上吃过饭,林柚洗完澡就困了。
本来还想刷会儿手机,躺床上没多久,手机就从手里滑到了枕边。朔渊把手机拿走,放到床头。
林柚眼睛都没睁:“几点?”
“十一点。”
“这么早。”
“困就睡。”
林柚翻了个身,没几分钟就没动静了。
朔渊关了灯,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觉林柚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闻见了一股酒味,很淡,里面还混着潮湿木头和雨水的味道。
林柚皱了皱眉,睁开眼,下一秒便愣住了。
这不是他家。
脚下是一条很长的木廊,廊外正在下雨。雨珠顺着青黑色屋檐一串一串往下落,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树,石板被雨水冲得发亮。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林柚低头。
自己还穿着睡觉那套衣服,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做梦?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这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不是房子熟,是那种感觉。
雨,旧宅,昏暗的天色,还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酒香。
直到走到廊下尽头,林柚终于看见一个人。
那人靠在柱边,灰白长发松松束着,穿了一身深色旧袍,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懒洋洋伸出去,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看着一点也不像林柚想象里那种端端正正、威严肃穆的古人,反而懒散得很。
林柚站在几步外,越看越眼熟:“喂,那个白头发的。”
这次对方终于慢悠悠偏过头:“叫谁呢?”
林柚终于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至少看起来年轻。眉眼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上挑,明明顶着一头灰白长发,脸上却一点老态都没有。
尤其那双眼睛,一看就不像什么特别正经的人。
林柚愣了一下。
熟。
真见过。
男人也上下打量他,然后忽然笑了:“哟。”
林柚皱眉:“你谁?”
“今年供品没送到,嘴倒先送到了。”
林柚更莫名其妙了:“你到底谁?”
男人笑得更明显,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过来,让祖宗看看。”
林柚脚步一下停住:“谁祖宗?”
“你的。”
林柚盯着他:“有证据吗?”
男人挑眉:“要证据?”
“要。”
“你小时候八岁那年——”
林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停。”
男人不听:“半夜——”
“停!你他妈真是我祖宗?!”
男人笑得酒壶都差点晃出去:“怎么跟祖宗说话呢?”
“你先别管我怎么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八岁的事?”
“你猜。”
林柚瞪他。
男人慢悠悠掰着手指给他数:“你们这些小辈每年过来,什么都往坟前说。谁小时候挨打了,谁考试考砸了,谁偷偷早恋了,谁半夜尿——”
“行了!”
林柚一把打断:“祖宗,亲祖宗,求你闭嘴。”
男人靠着柱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柚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人看着不像正经人了。
因为他真的不正经。
笑够了,男人冲他招招手:“过来。”
“干吗?”
“让我看看。”
“刚才不是看了?”
“离这么远看什么。”
林柚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长得不错。”
林柚点头:“那是。”
“像我们林家。”
林柚顿了一下。
这人夸自己还挺顺手。
林柚在他旁边蹲下来:“你叫什么?”
男人喝了口酒:“不告诉你。”
林柚转头:“为什么?”
“自己猜。”
“我上哪儿猜?”
“回去翻族谱。”
“你直接告诉我能死?”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死了,再死一次估计挺难。”
林柚被噎得半天没说话:“你们林家是不是祖传嘴欠?”
男人抬手,拿酒壶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你们林家?你不姓林?”
林柚揉了揉脑袋。
行。
骂人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找我?”
男人本来还笑眯眯的,忽然叹了口气。
林柚看他:“怎么了?”
男人又叹一声。
林柚皱眉:“有话说。”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神情突然有点凄凉:“祖宗苦啊。等了一年,就盼着清明这一天,寻思今年能吃点好的。结果从早等到晚,风吹了一天,雨淋了一宿,什么都没有。”
林柚莫名开始心虚:“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迷路了。”
“对。”
“你爹喝多了,左右都能说反。”
林柚立刻点头:“对,主要怪他。”
男人也点头:“确实。”
林柚刚松了口气,下一秒,男人幽幽补了一句:“可我的供品还是没了,祖宗在下面饿着,也没人管,可怜,孤苦,无依无靠。”
林柚眼角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祖宗虽然确实在哭穷,但好像一句真的都没有。
“你不是还有酒吗?”
男人立刻把酒壶往身后一藏:“就剩这点了,舍不得喝。”
林柚看着他:“那你刚才喝得挺勤。”
“借酒消愁。”
林柚彻底服了:“行行行,下次给你补。”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真的。”
“炸鸡。”
“给。”
“你那天还带了别的吧?”
林柚一愣:“你怎么知道?”
男人表情瞬间更委屈了:“我闻见了。明明是给我的,从我坟头附近飘过去,然后——”
男人忽然坐直,抬手一指:“全进了那条大黑泥鳅肚子里!”
林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大黑什么?”
“大黑泥鳅。”男人一脸理所当然,“那么长,黑不溜秋,除了吃就是吃,不是泥鳅是什么?”
林柚笑得蹲都蹲不住了:“你管龙叫泥鳅?”
“怎么?他不在这儿,我还不能说?”
“能能能,你继续。”
男人又开始控诉:“炸鸡是我的,奶茶也是我的,还有那个红红的、油油的东西。”
“麻辣烫?”
“对,也是我的。”
“烤冷面呢?”
男人停了一下:“那个也好吃?”
“挺好吃。”
祖宗表情顿时更悲伤了:“也是我的。”
林柚看着他:“你都没吃过。”
“本来就是我的。”
“行,全是你的。”
男人这才满意一点,然后又叹气:“结果全让大黑泥鳅吃了,我一口没捞着。你知道祖宗当时有多难受吗?”
林柚忍着笑:“多难受?”
男人伸手,比了很大一下:“这么难受,所以你下次必须补我双份。”
林柚一愣:“怎么还双份?”
“精神损失。”
林柚彻底没话。
你们那个年代还有精神损失?
他算是发现了,这祖宗不是来托梦,是来追债的。
“行,双份。”
“说好了。”
“说好了。”
“不能再给那条泥鳅吃。”
“不给。”
男人满意了,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林柚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灰白长发,深色衣服,喝酒。
突然,一个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去。
鬼市,醉生楼,二楼那扇打开的窗。
林柚猛地抬头:“等会儿,我见过你。”
男人正在喝酒,动作停了一下:“是吗?”
“鬼市,醉生楼二楼。那天坐窗边的是不是你?”
男人眨了下眼,然后笑了:“想起来了?”
“真是你?”
“是我。”
“你当时怎么不叫我?”
“我没认出来。”
林柚瞪他:“你不是我祖宗吗?”
男人理直气壮:“你当祖宗的能把几百年后的小辈全认全?”
林柚沉默了一下。
有道理。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是我?”
男人看着他:“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你身上的气,林家的。”
他说完又皱皱眉:“不过当时还混着点别的。”
林柚问:“什么?”
男人没立刻回答,反而忽然凑近,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林柚警惕地往后缩:“你干吗?”
“别动。”
“你属狗的?”
“祖宗闻闻怎么了。”
男人又闻了一下,表情逐渐古怪,然后目光慢慢落到林柚手腕上:“嚯。”
林柚一听这声就觉得不对:“你嚯什么?”
男人一把抓过他的手腕。
林柚吓一跳:“你看什么?”
“别动。”
男人盯着那个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印记,看了两秒,忽然乐了:“好啊。”
林柚更莫名其妙:“什么好?”
“这大黑泥鳅还活着呢?”
林柚反应过来:“朔渊?”
“除了他还有谁。”
男人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腕:“这么骚包的印,恨不得把自己的气息腌你身上。”
林柚脸都僵了:“什么叫腌?你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词?”
“不换。”
男人抬眼看他:“他给你的?”
“对。”
“护身?”
“对。”
“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室友。”
男人沉默了一下。
林柚警惕地看他:“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
“你明明有。”
男人忍着笑:“室友?”
“对。”
“住一起?”
“对。”
“天天一起?”
“差不多。”
“睡一起?”
林柚瞬间警觉:“谁跟他睡一起了!”
祖宗眼睛一下亮了:“我说睡一间屋了吗?”
林柚僵住。
完了。
上套了。
男人一下笑倒在柱子边。
林柚脸开始热:“你笑屁啊!”
“年轻人,脸皮怎么还没我这个死人厚。”
“你闭嘴。”
“你让我祖宗闭嘴?”
“祖宗也闭。”
“行行行。”
男人真闭嘴了。
林柚刚松口气,两秒后,祖宗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亲过没?”
“滚!”
男人又笑疯了。
林柚现在非常确定,他要是知道这祖宗坟在哪儿,明年清明一定少给他一个鸡腿。
“你们现在这些小辈怎么这么不经逗。”
“你这叫逗?”
“那叫什么?”
“为老不尊。”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我看着老吗?”
林柚看了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不老。”
“那不就行了。”
林柚又被堵了回来。
逻辑还挺严密。
他懒得跟这人扯:“你认识朔渊多久?”
“很久。”
“有多熟?”
男人想了想:“他抢过我饭。”
林柚沉默了一下:“然后?”
“我骂他。”
“然后?”
“他把我房顶掀了。”
林柚又沉默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我去看他封印。”
“然后?”
男人忽然露出一个非常欠的笑:“我在外面挂了块牌子。”
林柚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写的什么?”
男人慢悠悠道:“内有恶犬,禁止投喂。”
林柚沉默一秒,彻底憋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你真挂了?”
“挂了。”
“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什么反应?”
“骂了我三天。”
林柚笑得更厉害:“他没弄死你?”
“他出不来,只能骂。”
男人一脸得意。
缺德。
太缺德了。
但林柚喜欢。
“那你是当年封他的人?”
“不是。”男人摇头,“那都是前面的事了。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待挺久了。我小时候听家里人讲他的事,后来长大了,轮到我们这一代去看封印。”
林柚点点头。
这样就对上了。
“所以你跟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对。”
“第一次见他什么样?”
男人想了一下:“饿。”
林柚看他:“第二次?”
“还是饿。”
“第三次?”
“问我带没带吃的。”
林柚彻底服了。
不愧是朔渊。
千百年来,稳定得令人安心。
男人看他笑,又盯了他一会儿:“不过有件事挺奇怪。”
“什么?”
“他居然给你留护印。”
林柚低头看看手腕:“这有什么奇怪?”
“我没见他给过别人。”
林柚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可能现在变了。”
“是吗?”
男人笑眯眯看他:“我怎么觉得不是。”
林柚皱眉:“那是什么?”
“你猜。”
林柚现在最烦这两个字:“爱说不说。”
“急什么。”男人晃晃酒壶,“反正你俩还住一起,慢慢琢磨。”
林柚皱眉:“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们俩有问题?”
男人立刻来了兴趣:“还有谁?”
“我哥、我妹、我爸妈、我爷爷。”
男人听完,沉默两秒,忽然拍了拍林柚肩膀,一脸语重心长:“小柚啊。”
林柚警惕:“干吗?”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们有问题。”
林柚顿时明白了:“你也闭嘴。”
男人直接笑出声。
外面的雨忽然变大。
男人抬头看了眼天:“差不多了。”
林柚问:“什么差不多?”
“你该醒了。”
“等等。”
林柚立刻抓住他袖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男人低头看看被他抓住的衣袖,笑了:“不说。”
“为什么?”
“好玩。”
林柚彻底确认了。
果然。
根本没有任何深层理由,纯欠。
“回去问你爷爷。”
“你自己告诉我不行?”
“不行。”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爷爷还记不记得我。”男人眼睛一弯,“顺便吓他一跳。”
林柚无话可说。
祖宗死了都要折腾后辈。
林家能传到现在也挺不容易。
周围的院子已经开始模糊。
林柚赶紧问:“那你下次还来吗?”
男人想了想:“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贡品补得怎么样。”
林柚闭了闭眼。
果然又绕回来了。
男人开始点单:“炸鸡双份。”
“知道了。”
“奶茶。”
“知道。”
“麻辣烫。”
“知道知道。”
“还有那个烤冷面。”
“全给!”
男人终于满意,冲他挥挥手:“乖,祖宗没白疼你。”
林柚瞪他:“你疼我什么了?”
“梦里疼也是疼。”
林柚刚要骂人,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秒,他从床上坐起来:“卧槽!”
天刚蒙蒙亮。
旁边朔渊几乎在他起来的瞬间睁开眼:“怎么了?”
林柚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朔渊撑起身体:“做噩梦了?”
林柚慢慢转头,表情复杂:“不算。”
“那是什么?”
“我祖宗。”
朔渊看他。
林柚深吸一口气:“我祖宗给我托梦了。”
朔渊看了他两秒:“说什么?”
“先控诉我清明没给他送上贡品,然后哭穷,说自己孤苦伶仃,风吹雨淋,饿了一天,最后要求我下次炸鸡双份。”
朔渊沉默了。
林柚看着他:“重点是,他认识你。”
朔渊眼神微微一变:“长什么样?”
“灰白头发,深色衣服,长得挺好看,嘴特别欠,手里还一直拿着酒。”
朔渊安静了一会儿。
林柚立刻凑近:“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有点印象。”
“他是谁?”
“不记得名字。”
“骗人。”
“真不记得。”
林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慢悠悠道:“那他在你封印门口挂过牌子。”
朔渊眉头一皱。
林柚观察着他的表情,故意补充:“内有恶犬,禁止投喂。”
房间里瞬间安静。
朔渊脸黑了。
林柚一看,彻底确定:“你果然记得!他还说你当年骂了他三天,真的假的?”
朔渊面无表情:“闭嘴。”
林柚一下笑倒在床上:“哈哈哈哈哈哈,真骂了?”
“林柚。”
“特别好笑。”
朔渊看着他:“很好笑?”
“有一点,不对,特别好笑。”
朔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柚笑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笑够了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他还骂你。”
朔渊看他:“他说什么?”
林柚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大黑泥鳅。”
空气彻底安静。
林柚赶紧往后挪。
朔渊盯着他:“谁?”
“他说的,我没说,真的,我只是负责转达。”
朔渊眯起眼:“那你笑什么?”
林柚努力憋了两秒,最后还是彻底破功:“我没笑……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朔渊伸手。
林柚转身就跑,没跑出去,腰被一把扣住,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回来。
林柚摔进被子里,还在笑:“你有本事找我祖宗去!”
“他死了。”
“对,所以你又抓不着他。”
林柚更加嚣张。
朔渊低头看着他:“我抓不着他,抓得着你。”
林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关我什么事?”
“你笑得最大声。”
林柚沉默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他立刻开始挣扎:“我错了。”
“晚了。”
“我明天给你买炸鸡。”
“本来就是我的。”
“那我买两份。”
朔渊道:“他说他的也要双份。”
林柚一愣:“你怎么知道?”
朔渊也顿住了。
林柚眼睛慢慢睁大:“你偷听我梦?”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双份?”
朔渊沉默两秒:“你刚才说了。”
林柚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说了。
虚惊一场。
他安静两秒,忽然又想起来:“那我今天得给爷爷打电话,问问这到底是哪位祖宗。”
朔渊松开他:“晚点打。”
林柚拿起手机看时间,六点十一,确实早:“那等九点。”
他说完重新躺下,安静不到十秒,又翻回来:“朔渊,他还说你给我的护印特别骚包。”
朔渊睁开眼:“林柚。”
“干吗?”
“睡觉。”
林柚闭上眼,安静了五秒,又忍不住开口:“还说你的气息恨不得把我腌入味。”
朔渊彻底不说话了。
林柚自己又想笑:“他说得其实有点——”
话没说完,朔渊伸手把他整个人捞过去。
林柚一下撞进他怀里:“你干什么?”
“再说一句。”
朔渊低头看他。
距离近得林柚瞬间安静。
刚才那点嚣张莫名没了。
“怎么,不说了?”
林柚眨眨眼:“没什么。”
朔渊手还扣在他腰上。
林柚试着往后退了一点,没退动:“你松开。”
“不松。”
“我要睡觉。”
“睡。”
“你这样我怎么睡?”
朔渊看着他:“昨晚不是睡得很好?”
林柚一噎。
朔渊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是说腌入味?”
林柚彻底没话。
他忽然觉得祖宗有些话还是不要乱学比较好。
朔渊低下头,鼻尖几乎擦过他额前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那就再腌一会儿。”
林柚耳朵一下热了:“滚。”
朔渊笑了一声,到底没再逗他,只是手臂还搭在林柚腰上。
林柚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梦里那张笑得特别欠的脸。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他把这位祖宗从族谱里翻出来以后,林家可能又要热闹了。
而且明年清明,炸鸡大概真得准备双份。
不然那祖宗看着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