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许星野抱紧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沿着走廊一路往楼梯口跑。
此时正值放学,走廊里到处都是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学生。他从两名同学中间侧身挤过去,刚迈下一级台阶,那道熟悉的心声便又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老婆等等我。】
【他怎么跑得这么快?】
【书包还一晃一晃的,连逃跑都这么好看。】
许星野脚下一滑,差点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额角却已经突突地跳了起来。
谁是他老婆?
他只是身体回到了十七岁,心理年龄好歹已经二十五了。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大男人,到底哪里像老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司霆仗着腿长,三两步便追到了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许星野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那家伙现在是什么表情。
脸色阴沉,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要把他抓回去算账。
可许星野听见的却是另一回事。
【是不是我刚才太凶,把他吓到了?】
【早知道就不抢书包了。】
【应该连笔记带人一起抱走。】
【不行,抱走犯法。】
许星野嘴角一抽。
没想到陆司霆居然还保留着那么一点法律意识。
可惜不多。
“许星野,你给我站住!”
陆司霆又在后面喊了一声。
许星野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借着楼梯拐角的人群挡了一下,绕过几名学生,迅速和陆司霆拉开距离。
就在两人相隔超过一米之后,脑子里的声音突然断了。
像是有人猛地拔掉了耳机。
许星野脚步微顿,随即抓住这个机会,一口气冲下楼梯。他跑出教学楼,又穿过操场,直到挤进校门口的人群里,才终于敢回头看上一眼。
陆司霆被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挡在后面,正黑着脸往这边看。
许星野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就走。
看什么看?
再看,那家伙说不定连他们以后孩子在哪儿上学都能安排出来。
他一路快步回到家。
父母还没有下班,屋子里静悄悄的。许星野掏出钥匙开门,因为手指还有些发抖,连续对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进门,关门,反锁。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确定门外没有追来一个姓陆的神经病,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总算清静了。
许星野回到卧室,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开始灌水。
半杯水下去,他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事实证明,喝水治不了读心术。
更治不了陆司霆。
许星野把杯子放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开始认真整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他重生了。
其次,他好像有了读心的能力。
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一点,这项能力目前似乎只对陆司霆有效。
许星野摘下眼镜,抬手按住眉心。
他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午休结束后,教室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有人从他桌边经过,有人凑到旁边说话,可他从来没有听见过任何异常声音。
林语冰伸手接笔记的时候,离他很近,他什么都没听见。
赵飞凑过来扬言要削他的时候,距离同样没有超过一米,他依旧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陆司霆。
那家伙一旦靠近,他脑子里就像被强行接入了一个信号源。只要距离拉开,声音又会立刻消失。
许星野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稿纸,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触发对象:陆司霆。”
“稳定范围:一米左右。”
“具体原因:不明。”
写完最后几个字,他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刚才在楼梯上,陆司霆究竟离他有多远,他没来得及仔细判断。
正常情况下,读心范围应该只有一米左右,但如果陆司霆的情绪特别激动,这个距离会不会发生变化,目前还不能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听不到其他人的心声。
至少目前是这样。
许星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陆司霆那张冷得欠揍的脸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紧接着,白天听过的那些话也跟着冒了出来。
【老婆等等我。】
【这和交换定情信物有什么区别?】
【主卧一定要大,床还是买四米的吧。】
许星野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窗外只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刚才那些并不是陆司霆此刻的心声。
内容和语气全都与白天一模一样,连顺序都没有变化,只是那些话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现在一想起陆司霆,他的大脑就会自动把它们重新播放一遍。
和一首听过以后就忘不掉的魔性歌曲差不多。
只不过普通歌曲最多让人烦。
陆司霆的心声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许星野赶紧转移注意力,开始背圆周率。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
背到小数点后第十位,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沉默几秒,低头看向桌上的数学练习册,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直接扣在了自己脸上。
别人重生,不是带着未来记忆发家致富,就是获得什么厉害能力,从此一路逆袭。
轮到他,却得到了一台陆司霆专属脑内收音机。
内容还全是违禁频道。
这合理吗?
许星野把练习册拿下来,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试图给这件事找出一个稍微科学点的解释。
车祸后遗症?
可他现在的身体没有被车撞过,脑袋也没受伤。就算真有什么后遗症,也不该精准锁定陆司霆一个人。
难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星野便停住脚步,毫不犹豫地把它按了回去。
不可能。
他和陆司霆唯一称得上特殊的关系,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准确来说,是他以前以为双方互相看不顺眼。
现在看来,对方只是披着死对头的外皮,暗地里连他们以后睡多大的床都考虑好了。
许星野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甚至产生了搜索精神病院联系方式的冲动。
治疗对象当然不是他。
可问题在于,陆司霆心里想了些什么,除了他以外根本没人知道。
就算他把人送去医院,医生多半也只会建议他们一起住院。
一个脑子有问题。
一个声称自己可以读心。
刚好安排双人病房。
许星野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草稿纸上的三行字。
明天还得上学。
而陆司霆就坐在他的斜后方。
这意味着只要那家伙往前走几步,或者趁着下课堵在他的桌边,那台该死的脑内收音机就会再次自动开机。
躲。
明天必须躲远一点。
最好从踏进教室开始就保持距离,不对视,不靠近,也绝对不给陆司霆碰到他书包带的机会。
许星野认真制定完明天的行动计划,洗漱之后早早躺上了床。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陆司霆追在身后的模样便再次浮现出来。
【老婆等等我。】
许星野睁开眼,开始背圆周率。
十分钟后,他又闭上眼睛。
【床还是买四米的吧。】
他再次睁开眼,改背元素周期表。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许星野终于绝望地把自己摔进枕头里,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完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掉那个神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