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早上闹钟在枕头边嗡嗡震了半天，他闭着眼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手机捞到手里，凭感觉按掉闹钟。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脑子里还一片混沌，三秒以后却猛地睁开眼。
“卧槽，今天开学。”
林柚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第一节八点半。还行，时间虽然紧，但至少没到直接翘课的程度。
他掀开被子就往卫生间冲，洗脸、刷牙、换衣服几乎一气呵成。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他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脑子醒了、身体还没完全醒的状态，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叼着一片面包就从卧室里出来。
朔渊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还拿着林柚昨天翻出来给他的旧手机。
自从发现这条龙大有长期赖在自己家的意思以后，林柚就意识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人没手机，没钱，没身份证，也没半点现代社会常识。昨天晚上研究了半天电视遥控器，差点把空调遥控也当成同一种东西，不过手机倒是学得挺快，尤其是外卖软件。
林柚从沙发旁边经过时随便瞄了一眼，屏幕上清一色全是炸鸡，芝士的、香辣的、蒜香的，往下划一页都没看见第二种食物。
“你一大早看这些不腻？”
朔渊头也没抬：“不会。”
“行，你慢慢看。”
林柚已经懒得管了，三两口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换好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去学校了，下午回来。”
朔渊这才抬起头：“学校是什么地方？”
“上课的地方。”
“你去那里做什么？”
林柚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都说了是学校，我当然去上课，不然还能去干什么？”
朔渊似乎对“上课”没什么概念，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五六点。”
“多久？”
林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懒得给他解释什么叫上午下午，只能简单估算：“差不多九个小时。你自己在家待着，冰箱里有吃的，手机也会用了，有事给我发消息，但是外卖不许乱点，尤其不许一口气点八份炸鸡。”
朔渊没有立刻接话。
林柚已经把门拉开一半，又不放心地回头：“听见没有？”
“听见了。”
门一关，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朔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很久都没动。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他也没去管，只是抬眼看着玄关。
昨晚林柚在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这间房子有多吵。林柚走到哪儿都有声音，开冰箱、关柜门、拖着拖鞋在地板上走，偶尔还会对着手机骂两句游戏里的队友，甚至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能弄出点动静。
现在人一走，整个屋子忽然空得厉害。朔渊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面还有半杯昨天剩下的奶茶。放在昨晚，他大概已经拿起来喝了，可现在却没什么兴趣。
他重新点亮手机。林柚昨天教过他，有事可以发消息，两个人的聊天框还空着。朔渊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儿，慢吞吞打出两个字。
【在哪。】
此时的林柚刚好走到教学楼下面，手机一震，他低头看见消息，脚步都停了一下。
【学校。】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回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五点左右。】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
【五点是什么时候。】
林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最后直接回过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
这次总算安静了，林柚把手机揣回兜里，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一个假期没见，几十个人凑在一起吵得像菜市场。
他刚进门，后排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抽子，这儿，给你占座了！”
林柚脚步一停，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周扬还在后面冲他招手，笑得相当欠揍。林柚走过去，把包往桌上一放：“你再喊一声抽子，我抽你。”
周扬一点都不怕：“那你名字别写得跟‘林抽’似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字念柚。”
“我知道。”周扬点点头，然后十分自然地继续叫，“抽子。”
“滚。”
这个外号的来历其实挺离谱。大一刚开学的时候，老师拿着签到表，盯着那不知道谁手写的歪七扭八的“林柚”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试探着喊了一句“林抽”。全班安静两秒，随后笑疯了，从那以后，林柚就多了个“抽子”的外号，尤其周扬喊得最欢。
林柚坐下来，懒得继续搭理他。周扬却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看着这么困。”
“在家。”
“就你自己？”
林柚动作停了一瞬：“算是吧。”
周扬瞬间精神了：“什么叫算是，有情况？”
“有个屁，把你嘴闭严了。”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家里现在住着一条龙，还是一条没钱、没身份证、昨天才学会使用外卖软件，今天早上已经开始研究芝士炸鸡的龙。
周扬还准备继续问，辅导员正好从前门进来，拍了拍讲台：“都安静一下，先说个事。”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
“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个新同学，以后跟大家一起上课，先简单认识一下。”
林柚没抬头，也没仔细听，因为朔渊又给他发消息了。
【冰箱里的红色是什么。】
【西瓜。】
【怎么吃。】
【用嘴啃。】
林柚开始觉得太阳穴疼。忍住，这是一条刚进入现代社会的陈年老龙，不能骂，不能骂……
旁边周扬忽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抽子，看前面。”
“看什么？”
“新来的，巨帅。”
“关我屁事。”
“你看一眼。”
林柚被他烦得不行，终于抬起头，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讲台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黑色短发，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长裤，运动鞋。没有昨晚那头垂到腰后的长发，没有龙角，也没有那条偶尔会从衣摆后面冒出来、在地板上扫来扫去的黑色尾巴，看起来非常正常。
可那张脸，林柚不可能认错。
昨晚这人还搂着他的腰，鼻尖贴到他脖子上闻，认错才有鬼。
林柚慢慢坐直，讲台上的人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双看起来十分正常的黑色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点金色。
林柚低头看手机，聊天框里还停留在“用嘴啃”三个字上。再抬头，讲台上那人还站着。
林柚迅速敲字，【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讲台上那人的裤兜震了一下，嗡——
林柚闭了闭眼，很好，真就是他，不是幻觉。
辅导员完全没有意识到教室后排已经有人世界观再次崩塌，还在继续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就跟大家一起上课。你自己介绍一下吧。”
几十双眼睛一起看过去。
朔渊站在讲台旁边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朔渊。”
林柚愣了一下，原来他叫朔渊。
这是林柚第一次真正听见一个属于他的名字。昨晚爷爷那句“千万别问他的真名”立刻从脑子里闪过去，他下意识又看了讲台一眼。
应该不是所谓的真名吧？还是说，这就是？
辅导员等了一会儿，见朔渊完全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只能主动问：“还有吗？比如以前在哪个学校，平时喜欢什么，跟大家简单说两句。”
朔渊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别的。”
教室里安静一瞬，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
“挺酷。”
“这哥们儿话是真少。”
“长得也太帅了吧。”
周扬也在旁边小声感叹：“真挺帅。”
林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条龙到底是怎么混进学校的，而且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讲台上，被辅导员介绍成转学生？
这已经不是没有身份证的问题了，是直接从山里出来不到两天，就把自己塞进大学学籍了。
辅导员让朔渊自己找个空位，林柚眼皮当场开始跳，因为朔渊已经朝后排走过来了。
前排有空位，中间也有，靠窗还有一整排。
林柚在心里疯狂默念，别过来，千万别过来，你随便坐哪儿都行。
最后，朔渊在他旁边停住，直接坐下。林柚整个人都木了。
周扬倒是挺热情，主动往旁边让了让：“哥们儿，缘分，刚来就坐我们这排。”
朔渊没理他，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偏头看林柚。
林柚咬着牙，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怎么来了？”
“找你。”
“我不是说五点回去？”
“太久。”
林柚一时没接上话，盯着朔渊看了两秒，还是决定先问最重要的：“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朔渊神色自然：“走进来的。”
“我问的是你怎么变成转学生的，不是问你从校门口怎么走到教室！”
朔渊想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并不复杂：“让他们觉得我是。”
林柚沉默了一瞬：“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都觉得我是这里的学生。”
林柚看了一眼前面还在整理开学材料的辅导员，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的同学，忽然觉得这个能力有点吓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看不见你？”
朔渊看着他：“那样不能光明正大坐你旁边。”
林柚动作顿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旁边的周扬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俩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扬看看林柚，又看看朔渊：“所以到底认不认识？”
林柚正准备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朔渊已经十分诚实地开口：“我住他家。”
林柚眼前一黑，周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拖长声音说道：“原来是这样。”
林柚立刻转头：“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我什么也没说，就是觉得你俩关系挺好。”
“刚认识。”
周扬更来劲了：“刚认识就住一起？”
林柚彻底不想跟他说话，偏偏朔渊还在旁边补了一句：“昨晚一起睡。”
林柚猛地转头：“你把话说清楚。”
周扬眼睛都瞪直了。
朔渊看着林柚：“在一个房间。”
周扬已经把脸转开，肩膀抖得厉害。林柚一看就知道这人憋笑憋得快死了，抬脚就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你敢笑出来试试。”
周扬咳了两声，硬生生把笑憋回去。过了没多久，他又转头看向朔渊：“对了，你刚才听见我叫他抽子没有？”
林柚心里瞬间升起不祥预感：“你闭嘴。”
朔渊已经看过去：“抽子？”
林柚伸手指他：“你别学。”
周扬完全不怕死：“他名字那个‘柚’以前被老师认成‘抽’，从大一就一直这么叫。”
朔渊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柚，林柚再次警告：“你敢叫一次，今晚炸鸡取消。”
这一句效果极强，朔渊到嘴边的话停住。
林柚冷笑了一声，果然，治龙还是得抓住弱点。
第一节课正式开始以后，林柚本来以为朔渊至少会安静一点。事实证明，他确实很安静，只是安静的方式不太对。
老师在上面讲课，朔渊在下面看林柚；老师转身写板书，朔渊还是看林柚。林柚一开始还装作没发现，后来实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撕下一小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
【看黑板。】
纸条推过去，朔渊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林柚本来还担心他不会用圆珠笔，结果很快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人写字不但会，甚至还挺好看，笔锋干净，比昨天往石头和纸上刻的那些歪字不知道强多少。
纸条重新推回来，【不好看。】
林柚又低头继续写，【上课不看黑板你看什么？】
【看你。】
林柚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两秒，拿笔狠狠干了一道，把整句话划掉，【不许看，影响我听课。】
【我没说话，而且你看起来也没听课。】
林柚差点被气笑，【你一直盯着我也很烦。】
这次纸条推过去以后，半天没回来。林柚还以为他总算听进去了，重新抬头看黑板，过了一会儿，桌子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林柚低头，朔渊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他整个人顿住，缓缓转头，压着声音问：“你干什么？”
朔渊这次倒真的老老实实看着黑板，连头都没偏一下：“没有看你。”
林柚低头看看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这好像比一直看更不对吧？
他立刻准备把手抽回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周扬的笔掉到了地上，人往下一弯。林柚眼疾手快，猛地抽手，砰的一声，膝盖直接撞在桌板下面，疼得他脸都变了。
老师被声音吸引，抬头看过来：“林柚？”
全班也跟着回头。
林柚忍着疼，硬是挤出一句：“没事老师，刚才碰桌子了。”
“上课认真一点。”
等大家重新转回去，旁边才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林柚缓慢转头，朔渊嘴角明显弯着。
“你还笑？很好笑是不是？”
朔渊终于转过来，眼里那点笑意根本藏都没藏：“有一点。”
林柚磨了磨牙：“你等回家的。”
朔渊答得特别痛快：“好。”
林柚又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听着像还挺期待？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周扬就转过身来：“抽子，中午食堂去不去？”
“去。”
朔渊忽然也跟着叫了一声：“抽子。”
林柚动作一下停住，周扬当场笑喷。林柚缓缓转过头，盯着朔渊：“你刚才叫谁？”
朔渊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抽子。”
学得还挺快，林柚深吸一口气：“朔渊，你中午没饭了。”
朔渊停顿片刻，很快改口：“林柚。”
“晚了。”
“林柚。”
“别套近乎。”
朔渊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想新的称呼。片刻后，他试着叫了一声：“柚子。”
林柚动作顿住：“什么？”
“柚子。”
朔渊又叫了一遍，大概是觉得这个比“抽子”顺耳，自己还挺满意。
林柚却莫名觉得有点怪。明明只是从本名里拿出一个字，前面什么都没加，从朔渊嘴里叫出来却跟别人不太一样。尤其是那两个字被他叫得有点慢，声音又低，听起来莫名贴得很近。
林柚耳根有点痒，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你别瞎叫。”
旁边周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凭什么我叫抽子就挨骂，他叫柚子你就不说什么？”
林柚顺嘴回了一句：“你俩能一样吗？”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安静了。周扬缓缓挑眉，朔渊也偏过头看他。林柚立刻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俩认识时间不一样。”
周扬已经开始笑：“我懂，”随后做出释怀之状，“儿子大了，爹留不住了。”
“你给我滚犊子。”林柚抬脚就踹，周扬笑着往旁边躲。
朔渊却还坐在原地看着林柚，等周扬笑够了，他才又低低叫了一声：“柚子。”
林柚回头瞪他：“又干什么？”
“饿了。”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气氛瞬间没了。林柚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吃饭。”
朔渊跟着起身：“芝士炸鸡。”
“学校食堂没有。”
“那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朔渊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不想吃别的。”
林柚回头：“爱吃不吃。”
朔渊安静了两秒，随后伸手轻轻扯住林柚的衣角。林柚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他：“干什么？”
“柚子，想吃炸鸡。”
林柚沉默，怎么回事，这声“柚子”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着有点像撒娇？虽然这张脸和撒娇两个字怎么看都不太搭。
林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撑住，掏出手机：“我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先说好，只点一份，今天不许再点一桌。”
朔渊明显满意了，连扯着他衣角的手都松开了。周扬站在旁边，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表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林柚刚好抬头看见：“你又什么表情？”
周扬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对我跟对他，待遇确实不一样。我叫你抽子，你要揍我；他叫你柚子，你还给他买炸鸡，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林柚被说得一噎：“这能一样吗？你欠揍，他刚转学过来，什么都不懂。”
“行，行。”
周扬满脸都写着不信，林柚面无表情地警告：“你再问，食堂都别去了。”
周扬终于闭嘴，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全是刚下课的学生，声音乱哄哄的。朔渊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待着，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应，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到那些陌生东西上，比如墙上的消防栓、自动售货机，还有几个学生手里拎着的咖啡杯。
林柚走出去一段，回头发现他没跟上，正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看。
“又看什么？”
朔渊指了指里面一排饮料：“这个会自己出东西？”
“投钱或者手机扫码。”
“跟外卖一样？”
“差不多，但这个马上能拿。”
朔渊明显来了兴趣，林柚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想买。”
“想试。”
“等吃完饭再试。”
“现在也可以。”
“你不是饿？”
“先喝。”
林柚揉了揉眉心，周扬站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你现在真有点像带小孩。他是不是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
“家里管得严，世面见得少。”
周扬一脸恍然大悟：“难道是深山里出来的？”
林柚心里一惊，某种意义上，好像还真没说错。
到了食堂以后，朔渊对学校伙食的兴趣明显没有对炸鸡那么大。他站在窗口前看了一圈，最后皱着眉问：“没有那个？”
“哪个？”
“麻辣烫。”
“学校食堂有差不多的，但你先别期待太高。”
林柚给他指了个窗口。朔渊跟过去，拿餐盘、排队、选菜，全程几乎都照着林柚做。轮到付款的时候，他站在机器前看了两秒，回头看林柚。
林柚立刻懂了：“你没校园卡，刷我的。”
周扬站在后面啧了一声：“这待遇。”
林柚头也不回：“你想吃自己刷。”
“我也可以叫柚子。柚子～哥哥～给人家买麻辣烫～”
“卧槽你别恶心我。”
三个人找了个空桌坐下。朔渊低头吃第一口的时候，表情还算平静，第二口以后却明显皱了下眉。
林柚看见了：“不好吃？”
“没你给我的好吃。”
“废话，学校食堂跟外卖能一样吗？你现在没资格挑，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朔渊勉强又吃了一口。
周扬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还是忍不住：“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俩怎么看都不正常。他刚转学，你给他付饭钱；他说住你家，昨晚还跟你一个房间睡；他叫你柚子你也不生气。抽子，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只能硬着头皮编：“远房亲戚。”
周扬：“你姓林，他姓朔。”
“我妈朋友家的。”
“那算什么亲戚？”
林柚被问烦了：“你再问一句，我现在就把你饭扣头上。”
周扬终于识趣地收声，嘴里还在嘀咕：“不说就不说，凶什么。”
朔渊却忽然看向林柚：“亲戚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柚缓缓闭眼，今天这顿饭是真没法吃了。
周扬慢慢转头看他，表情已经不是八卦，是纯粹的怀疑人生：“他连亲戚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林柚抬手捂住额头：“家里教育方式比较特殊。”
“多特殊？”
“你想象不到的特殊。”
周扬盯了他们半天，最后居然真被这个说法糊弄过去一点，只是眼神还是很复杂：“你们家这亲戚挺神秘。”
林柚心想，可不神秘吗，几百年前还压山底下呢。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林柚刚站起来，就看见朔渊把餐盘里剩下的东西全吃干净了，虽然嫌弃，但一点没浪费。
“你不是说不好吃？”
“饿。”
“那芝士炸鸡还要？”
“要。”
“你胃是无底洞？”
朔渊看着他，语气很平常：“差不多。”
林柚居然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玩笑。
出了食堂以后，朔渊还是拉着林柚去自动售货机前试了一次。林柚教他扫码、选饮料，机器咚的一声把瓶子掉下来时，朔渊低头看了半天，居然伸手又扫了一次。
林柚眼疾手快把手机按住：“一次就够了。”
“还想试。”
“你当玩游戏呢？”
“这个有意思。”
林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研究半天，偏偏神情还特别认真。
周扬已经去旁边接电话了，林柚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问：“你以前真没见过？”
“没有。”
“那你以前都怎么吃东西？”
“山里有。”
“水呢？”
“河。”
“睡觉？”
“哪里都可以。”
林柚听着听着，忽然安静了。
他之前一直拿这条龙没常识这件事当笑话看，现在认真一想，对方被封在山里那么久，醒来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手机、外卖、学校、自动售货机，对他来说全是第一次见。
可朔渊适应得太快，平时又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林柚才一直没往深处想。
他低头看了眼朔渊手里的饮料：“以后慢慢教你。”
朔渊抬眼看他，林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立刻补了一句：“主要是省得你哪天出去把别人家店拆了。”
朔渊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好。”
下午上课的时候，朔渊总算没有再一直盯他。可能上午那张纸条多少起了点作用，也可能是新鲜东西太多，这次他开始看黑板、看教材，偶尔还会翻一下林柚的笔记。
林柚本来以为这人压根听不懂，结果老师讲到一半提了个问题，全班安静得没人愿意抬头的时候，朔渊居然把答案说了出来，而且答对了。
老师明显有点意外：“你以前学过？”
朔渊看了一眼林柚，林柚心里警铃大作，生怕他说出什么几百年前见过之类的话，好在朔渊只回答：“看过。”
老师点点头，没再追问。林柚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林柚看了眼摊开的教材：“你刚才翻那几页就会了？”
“记住了。”
林柚沉默。行，人比人气死人，龙比人更气人。
放学以后，林柚收拾东西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周扬看得奇怪：“今天这么积极？”
“回家有事。”
朔渊已经站在旁边等他。周扬看看两个人，忽然笑了：“行，回你们爱的小屋去吧。要好好照顾你亲戚哦～”
林柚转头：“你是不是找揍？”
周扬立刻后退一步：“开玩笑，开玩笑。”
朔渊却认真问：“爱的小屋是什么？”
林柚眼前一黑，周扬笑得快站不住了。
“你别问他，回家自己查。”
林柚一把拽住朔渊就往外走：“不许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他让我查。”
“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朔渊想都没想：“你的。”
林柚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周扬站在后面，表情再次变得意味深长。
林柚回头瞪他：“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最好一直别说。”
走出教学楼以后，夕阳已经开始往下落。校园里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树影被拉得很长，远处操场还有人在打球。
朔渊跟在林柚旁边，走了一会儿以后忽然停下。
林柚回头：“又怎么了？”
朔渊抬手指了指校门外。林柚顺着看过去，是一家炸鸡店，门口还挂着硕大的新品广告。
芝士瀑布炸鸡，林柚脑袋嗡嗡作响。朔渊也没说话，就看着他。
林柚被看了几秒，最后认命地掏出手机：“一份。”
朔渊唇角弯了一下：“再加奶茶。”
林柚立刻把手机收回来：“你别得寸进尺。”
“柚子。”
“没用。”
“芝士炸鸡。”
“已经有了。”
“奶茶。”
“回家喝水。”
两个人一路往校门外走，朔渊还在旁边跟他讲条件。林柚嘴上说得硬，最后结账的时候，袋子里还是多了一杯奶茶。
等东西拎到手里，他低头看着账单，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条龙才进他家两天，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熟练地在给他买吃的了？
林柚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朔渊已经接过炸鸡袋，明显心情不错。
他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以后自己的钱包，可能要先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