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

来自 牵住你的小尾巴·张右羲·2,917 字

  每年庙会都会在名为“繁里”的古镇举办。

  它原本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三十年前因拆除时挖出古街遗址,便参照古籍记载,逐渐修整理扩建成如今的古镇街区。

  繁里规模很大,整片街区的主道不允许通车。因临近市区,每到传统节日都会举办各式民俗活动,是石莲市著名观光景点,其中等比例修复的夜市街、广场、戏台和码头画舫名声在外,是全国热门打卡胜地。

  游客往来于熙闹的石板路上,伴随阵阵栀子香,五步一亭流水涓涓,十步一桥绿枝绦绦,别有一番韵味。

  车子在石桥旁的空位停好,两人顺着大路熙攘的游人移步到入口的高大牌坊前。

  晨昏交割,正是夏日中最美的时刻,夕阳余辉照在牌坊斑驳的金色大字上。

  忽而,路灯和沿街灯笼依次亮起,瞬间点亮繁里喧闹的夏夜。

  各方人潮渐渐汇聚而来,于此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花海。年轻的游客大多身着本族盛装,即使身着便服,也是极尽华丽之能事。

  毕竟有这样一种说法:“神明总会优先应允美貌者的愿望”——许多善男信女对此深信不疑。

  行至一棵高大银杏旁,没有精心打扮的邀请人面露难色,暗暗打起退堂鼓。

  刚放慢脚步,一个身穿广袖袍的小伙急匆匆从身后跑来。楼螣反应极快,揽过穗子禾肩膀往身前拉,迅速让出条道。

  忽然闯入青年怀中,穗子禾不明所以,听到跑开的背影念叨着“抱歉”,这才反应过来是楼螣保护了他。

  “穗哥,你没事吧?”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地问怀中人。

  “...没事,”

  他还愣愣盯着楼螣的脸,赶在对上目光的刹那别过头:“他没撞到我。”

  天色越发靛蓝,喧闹的人群缓缓前行。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挤压得厉害,正好给了靠近彼此的理由。

  “这里人挺多的,穗哥...还是靠近些比较好。”

  “嗯。”穗子禾低着头,同样不舍对方的体温:“要不牵着走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黄昏烤红了穗子禾的脸,楼螣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径直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分手”后的第一次牵手,穗子禾落在半步之后,看了又看。目光又偷偷爬上楼螣的侧脸,细细描摹。

  楼螣穿着颁奖时的衣服,是那件慵懒的,会隐约透出他劲挺身姿的“y”领衬衣,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润的光,和他的气质一模一样。

  脸又开始发烫,心跳如擂鼓。太久没有像这样走在楼螣身旁,竟按捺不住想再靠近些。

  “穗哥?”

  暖暖的温度透过袖子传来,楼螣回望过去,是穗子禾歪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手,不由得握得更紧。

  “嗯。”穗子禾轻声回答,另一只手贪心地抱上手臂。

  若问穗子禾“怎么了”实在有些煞风景,楼螣想了想,问道:“在想什么?”

  “唔...我在想,”乌亮的眼珠一转:“大家都好正式啊!只有我穿个T恤就来了,格格不入的...”

  “哈哈...”

  悦耳的低笑很轻,像羽毛轻挠着穗子禾的耳膜,后腰莫名蹿出一股兴奋劲,有酥酥麻麻的在他脊背上跳。

  “穗哥想穿什么?”楼螣问。

  “嗯...我想想啊~”

  --看那些人的衣服都是平时没见过的古装,应该是按自己种族穿的。仓鼠穿什么我也不知道啊,说多了可能会露馅。

  --“穿成你这样的吧,挺帅的!”

  楼螣抿唇,嘴边挂起喜滋滋的小勾:穗哥夸我,嘿嘿...

  “穗哥不想穿自己种族的传统服装吗?”

  穗子禾摇头。

  --不是不想,是我不知道啊。

  “你呢?蛇族的传统服装是什么样?”他伸长脖子四下望去,四周除了楼螣没有别的蛇族。不过,就算有他也认不出。

  “这个嘛...”

  蛇族的传统服装只在特定场合穿着,原因是怕“绒欲链”的下位收到惊吓,引发骚乱。

  楼螣解释道:“简单说,就是穿自己的花纹。”

  见穗子禾满脸困惑,他翻出一张照片,是两个手牵手的小孩合影。

  俩孩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贴身长衫,上衣很长垂到膝盖位置,衣领和袖口包了条丝绸细边,胸前斜襟钉了一串闪闪发亮的黑色盘扣。边腰线是极修身的裁剪,直筒的裤子呈萝卜型,即使是小朋友也显得身材修长。

  左侧大点的孩子生得俊俏,小脸拽拽的,是缩小版楼蚺。右侧矮了一个头的孩子,脸被涂黑,猜测应是楼螣。

  为什么只能是“猜测”,因为那孩子的小手长得跟枯枝似的,不仅干巴,连肤色也跟树枝一样黑。

  像是没注意到一样,穗子禾语气轻松的问:“诶~这是谁?你和你哥?”

  楼螣递上手机:“嗯...是小时候参加姨姨婚礼时候拍的。”

  “姨姨...?”他吃惊睁大眼。

  --妈耶!他、他他...太犯规了!

  “怎么了?”

  有被青年的正经可爱到,穗子禾捧着手机,看得仔细:“原来这就是蛇的审美啊。”

  --衣服穿得长梭梭,花纹就是自己尾巴的同款——但是!

  --恕我之言,黑白搭配真的好像囚犯啊...

  “亲戚的婚礼,那亲戚们也全是银环蛇?难道所有蛇族都会穿自己的花纹吗?”一屋子的毒蛇啊...

  “我家是银环蛇。亲戚里有别的蛇族,但是大家都穿得和这上面的差不多。”

  --高调显摆自己有毒吗...好家伙好家伙!

  穗子禾想象一番,瞬间仓鼠附体,激起一层鸡皮——我的妈妈呀,好吓人!!

  繁里沿河而建,河岸边的廊桥下挂满花和动物形状的花灯,倒映在泠泠水波上,灯影斑驳相映成趣。

  二人牵着手,沿河岸夜市走走停停。岸边只有断断续续的低矮护栏,穗子禾仗着有人护着自己就东张西望的不看路,全靠楼螣尽心留意,一刻不忘把人带回身边。

  次数多了,穗子禾干脆倒在楼螣肩上走路。

  前方一座石拱桥,拥挤的石板路终于开阔些许,二人小心翼翼的挤过人来人往的小桥,背靠挂着小彩灯的雕花石栏边休息。

  咔哒——咔哒——

  身后传来竹篙打水的声音,一艘乌篷船从桥底探出头,船夫长长吆喝了两句方言,晃晃悠悠的船身才得见全貌。

  穗子禾转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拿出手机,对准船头两个扇翅膀的小黑影一阵猛拍。

  “哈哈哈~”

  “笑什么呢?”楼螣虚虚圈住穗子禾,附身凑过去,停在更好能触碰到耳旁发丝的位置。

  穗子禾坏笑:“我看到芬夏的远房亲戚了,拍几张给他看看。”

  轻靠在穗子禾身后,楼螣眯起眼注视着相同的方向:“这是...鸬鹚?”

  “嗯,是吧!”他满意的摆弄着手机:“可惜,生病的人赶不上热闹~”

  船尾远去,渐渐隐没于被烂漫打碎的波光中,不过一会儿,水面又倒映出一朵朵花灯。

  穗子禾低着头,一长串的照片还在发送中,又认真的编辑起大段文字。

  楼螣安静的撑在石栏上,下巴轻似有若无地搭在他的肩上,满脸郁闷的读着对方将要分享给芬夏的小作文。

  得知穗子禾要调职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老同学。

  猫猫崇不仅给出肯定答复,还告诉他一个更重磅的消息——MM正在筹备的羽联第一家旗舰店。旗舰店会从国内挑选优秀店长驻扎,不是现任店长也有参选资格。

  也就是说,调任外地的穗子禾仍有几率被派驻羽联。

  “穗哥...”楼螣埋头,额头轻蹭穗子禾的肩。

  “嗯...?”穗子禾哔哔啵啵敲着字。

  “穗哥。”闷闷地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信息发出,穗子禾才抬头回问:“怎么了?”

  毛刺刺的短发扫过鼻尖,洗衣粉的香味很近,原来是青年的脑袋正埋在自己肩上,像是在撒娇。

  他一惊,忽然意识到他们正以十分亲昵的姿势拥在一起。

  先前给桥柯柯的“表演”,比这亲昵的姿势多得去了,今天不知怎么的,格外难为情。

  --这样...是不是不可以...?

  穗子禾默默放下手机,望着河中的倒影,等待躲在脑海某个角落的监督者发出质疑。

  身后的小路上,游人似乎变多了,吵吵嚷嚷的。又有一艘乌篷船经过,打篙声渐远,穗子禾微微松了口气,坏笑道:“小螣仔...你是在撒娇~?”

  肩头忽然变沉,黑乎乎的脑袋上下微晃几下,算是回答。

  客服像是从他脑子里消失了一样,安静得出奇。

  穗子禾暗生侥幸,拍拍青年的手背,他很乐意与青年更加亲近。

  “那~我们往前走,哥给你买糖吃~”

  楼螣正埋头懊恼自己的吃醋行为,感受到手背的温度,迅速反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