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保安大叔的观察日记

张建国，墨香文学网大楼夜班保安，同事都叫他张叔。

张叔干这行十二年了，见过的人和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公司的员工爱加班，哪个公司的老板爱训人，哪层楼的饮水机经常坏，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墨香文学网是这栋楼里出了名的「加班大户」。尤其是最近，楼灯经常亮到凌晨两三点。

张叔巡逻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

男人总是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小姑娘跟在后面，有时候抱着一摞文件，有时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嘴里还念念有词。

「陆总编，第六章的台词我改了三版，您看看这版行不行？」

「嗯，放我桌上。」

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张叔听了大半年，都能背下来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总编嘛，要求严格点很正常。作者嘛，勤快点也很正常。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三，张叔照例凌晨一点巡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张叔走过去，想提醒他们别忘了锁门。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陆沉！这个小龙虾是我剥的！你不许抢！」

「谁抢了？这只明明是我剥的。」

「你胡说！你剥的那只在你碗里！这只是我的！」张叔愣了一下。

这语气……不太像上下级啊。

他下意识地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小会议室的桌子被当成了餐桌，铺着一次性桌布，上面摆着两大盒小龙虾、两杯奶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那个平时在公司里冷冰冰、连笑都很少的陆总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小龙虾，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而那个平时在他面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姑娘，正张牙舞爪地去抢他手里的虾。

陆沉侧身躲了一下，顺势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别闹，给你剥好了。」

「这还差不多。」小姑娘得意地把虾肉塞进嘴里，嘴角沾了点酱汁。陆沉伸手，用指腹帮她擦掉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张叔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这栋楼干了十二年，见过的地下情侣没有十对也有八对。但是……总编和作者？这个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叔默默退后两步，轻手轻脚地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他才敢正常呼吸。

「好家伙。」张叔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藏得挺深啊。」

从那天起，张叔巡逻的时候，都会故意绕开小会议室那片区域。

有时候他在电梯里遇到两人，小姑娘会紧张地低下头，假装看手机。陆沉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

张叔也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都懂。

后来有一天，张叔在一楼大厅遇到小姑娘一个人下班。她抱着一摞文件，低着头走得飞快，差点撞到玻璃门上。

「沈小姐，小心点。」张叔忍不住开口提醒。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到是他，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张叔……」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叔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再后来，张叔发现两人加班更频繁了。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陆总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有一次张叔上去送东西，路过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小姑娘的声音：

「陆沉！这已经是第六版了！你到底要我改到什么时候啊！」

「这段台词还是不够自然。重写。」

「你这个魔鬼！我要分手！」

「分手？不可能。离了我，谁帮你改稿？」

张叔站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他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了。

走到电梯口，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对小情侣，还挺有意思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张叔已经习惯了十七楼的这对「秘密情侣「。他甚至能根据办公室的灯亮到几点，判断他们当天的改稿进度。

灯亮到十二点—顺利，稿子一遍过。

灯亮到两点—卡文了，正在磨。

灯亮到四点—完了，陆总编又在帮她改稿了。

张叔有时候跟白班的同事聊天，会随口提一句：「那个陆总编，最近挺拼的啊，天天加班到凌晨。」

同事点点头：「是啊，听说他们平台有个重点项目，陆总编亲自抓的。」

张叔笑了笑，没说话。

重点项目是真的。但重点项目之外，还有点别的东西。

这天晚上，张叔在保安室看电视。电视里正在直播墨香文学网的十万收藏庆功宴，画面切到舞台上，陆总编正在致辞。

张叔端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

然后他看到陆总编摘下眼镜，说「接下来我想以我个人的名义说几句话」，然后大屏幕上开始放短片。

张叔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短片里有匿名群的聊天截图，有雨夜共撑一把伞的剪影，有办公室改稿的背影，还有……小会议室里吃小龙虾的照片。

张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他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

然后他听到陆总编说：「我和沈妙妙老师，在一起了。」

保安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叔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早就知道了。」

旁边正在玩手机的年轻保安抬起头：「张叔，你早就知道了？」

「那可不。「张叔得意地哼了一声，「三个月前，我凌晨巡逻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人在小会议室里抢小龙虾吃，陆总编还帮她擦嘴呢。」

年轻保安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张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当时就知道这两人有事。你想啊，哪个总编会帮作者剥小龙虾？哪个作者敢跟总编抢东西吃？这不明摆着的嘛。」

年轻保安佩服得五体投地：「张叔，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那是。」张叔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

画面里，陆总编正在给沈老师戴项链。沈老师哭得眼睛红红的，然后主动亲了他一下。

全场沸腾。

张叔看着电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起那天凌晨，小会议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想起小姑娘张牙舞爪抢小龙虾的样子，想起陆总编帮她擦嘴时那自然的动作。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两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挺好。」张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挺好的。」

电视里，掌声雷动。

保安室里，张叔的茶杯冒着热气。

这个城市的夜晚很长，有人在加班，有人在改稿，有人在偷偷谈恋爱，有人在默默守护着别人的秘密。

而张叔，就是那个守护秘密的人。

他守了几个月，终于守到了公开的这一天。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