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安盯着秋阳看了良久,才说:“那你明天便走吧”。
秋阳并未察觉出异样,点点头说:“好啊”。
那天晚上秋阳就收拾好了包袱,她把衣裳叠好塞进去,刀谱压在底下,把路引和钥匙贴身放着。
收拾好后,秋阳筋疲力尽,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床上。
但她这次却死活无法入眠,秋阳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星星渐渐多起来,又渐渐少下去。
秋阳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没亮,秋阳就背上包袱推门出来,一出来迎头就撞上了赵建安。
他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见秋阳出来,便把那布袋递了过来:“给你,路上用。”
秋阳接过那布袋,顺手捏了一下,是碎银子。
秋阳诚惶诚恐:“赵叔——”
“诶,走吧,”赵建安打断她,扶着她的肩将她的头转向门口,意思不言而喻,“趁着现在城门刚开,人还少,赶紧的走。”
秋阳把布袋塞进怀里,看了他一眼。
赵建安侧身站着,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收紧又松开,却始终没有再看秋阳一眼。
秋阳明白了那意思,没有再说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静,天边泛着一层浅灰。
秋阳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赵府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不出光。
秋阳只得收回目光,往城门方向走。
秋阳走到城门口一看,城门果然刚开,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靠在门洞边上。
秋阳低着头走过去,把路引递上去,守卒顿时就不困了,把路引接过来,扫了一眼:“出城?”
秋阳点点头。
“干什么去啊?”
“投亲。”
守卒听完,斜睨了她一眼,把路引还给她:“走吧。”
秋阳把路引收好,迈步出了城门。
她走了半个时辰,出了官道,拐上一条通往远北方向的小路,风景一下就变了:路边没有田地了,全是荒坡和枯草。
这幅荒凉景象秋阳真没见过,她走在路上都感觉后背发凉,只好默默加快脚步。
那天傍晚她在一处破庙歇脚,秋阳靠着墙坐着,包袱就垫在头底下。
外面风声很大,吹得破庙门板咣当响。
秋阳总感觉有些不安,那一晚根本没睡着,第二天天没亮她就爬起来继续赶路了。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她正沿着一条河沟往北走,忽然听见身后有马蹄声。
秋阳想都没想就立刻侧身躲到沟沿下面,蹲着不动。
马蹄声近了。
这些马似乎跑得很快,而且应该是好几匹连着跑过来的。
她蹲在沟沿下面,听见马蹄声从头顶的路上经过,那架势简直是要把地面给震碎。
秋阳等蹄声远了才站起来,然后爬到路边看了一眼:几个穿官服的人骑着马往南去了,方向看起来应该是京城。
秋阳松了一口气,这些人不是冲她来的。
但她认出那些人的服色,是刑部的人。
秋阳蹲在路边看着那几个骑马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随后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两天,她路过一个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里只有一个老头在烧水,秋阳坐下来要了一碗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听老头跟旁边一个赶车的人说话。
“诶老王,你听说了没,京城那边又抓人了。”
“啥?谁被抓了?”
“我听说好像是兵部的一个郎中,姓赵。他那个罪名是……好像是包庇什么罪犯,前日下的狱。”
秋阳端着茶碗的手瞬间顿住了,碗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秋阳把碗放下,感到头前所未有的沉,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上来。
秋阳小声问:“那个赵郎中,犯了什么事?”
“具体是啥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跟秋成业的案子有关。”赶车人压低了声音,“秋成业那个叛贼的旧案不是重审了嘛,所以呢就翻出来了一些个旧人旧事儿。姓赵的死就死在当年在远北签过字,现在好了吧,被牵连了。”
秋阳喝完茶,放下铜板,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走了一段路,才放慢脚步,在路边蹲了下来。
赵建安被抓了。
千防万防还是被抓了。
她蹲了一会儿,感觉鞋底的石头硌着脚心,生疼。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往前走。
她走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平远镇。
镇口木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她站在旗底下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道路都方方正正的,铁匠铺很好找。
她三两下就走到街尾铁匠铺门口,里面炉火烧得正旺,一个老头正弯腰打铁。
秋阳在门口站住,等他打完那一锤才开口:“请问这里是廖家吗?”
老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放下锤子,直起腰来:“是,你找谁?”
秋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那张路引递过去,廖老头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秋阳一眼,然后往铺子后面偏了一下头:“是你啊,进来吧。”
秋阳跟着他走进后院,廖老头推开一间小屋的门:“你先住这。”
秋阳站在门口:“赵叔他……”
“我知道。”廖老头打断她,“他信上写了,你先住下来,别想太多。”
秋阳没有再说话,走进屋子把包袱放在床板上,包袱沉甸甸的,秋阳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竟真是一帆风顺。
秋阳这次真是撞了大运,独自一人背着个包袱从京城到这里,一路除了干粮和盘缠没少什么。
秋阳抬头,看着窗外。
她看到天上有几朵云飘来飘去,最后飘到一起,聚起来、堆起来,渐渐的成了个形。
秋阳觉得,那些云看起来,有点像赵建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