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不得推脱,简单打理好等司机来接。
新加坡的夜晚闷热难耐。
他想给季千昂打个电话报平安,手指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唐郁觉得距离或许是必要的,所以惜字如金,他们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
晚宴上觥筹交错,唐郁拿了一杯气泡水,站在角落,见林觉非正在和几个人交谈。
这种场合果然还是无聊至极。大概十一二岁时,唐冬带他去过两次,但时间久远,他忘记是为什么去了。
但后来唐冬再说让他跟着,他都是推拒的。除非唐氏作为东家,唐郁才会出席。
酒过三巡,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面上挂笑,端着杯威士忌,“唐生吧?久仰,推介会的方案我们大致看了,您年轻有为。”
唐郁只是礼貌点头,“客气了。”
那人笑着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预祝合作顺利。”
唐郁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酒。那人看他不喝,笑得更加和蔼:“怎么,唐生这是不给面儿啊?”
旁边的几人的视线往角落瞥,唐亦枫以前跟他说过,这种场面,如果他喝了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如果他不喝,对方的话语拐弯抹角斥责他不给面,双方僵持着下不来台。
他握紧了酒杯,犹豫之际,身后传来懒洋洋的音调:“唐生年纪轻,酒量浅,这杯我替。”
男人金发碧眼,唇红齿白,长睫闪着金光在下眼睑投下阴影,他轻车熟路接过唐郁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把杯底朝下晃了晃,“随意。”
那人不好再说什么,把酒喝完,讪笑几声走了。
唐郁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简单答谢。刚才Kai接过酒时,微凉的掌心和季千昂滚烫的手不一样。
男人没过多介绍,只说可以称他为Kai。
唐郁颔首。往后站在唐郁身边,滔滔不绝说了不少。
这是唐郁印象里话最最多的第二位,第一位是南宫珉。但两者始终是有区别的,南宫珉永远衣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说出口让人嫌恶到没上限。
Kai不同,话语中扑面而来的尊重和沉稳,南宫珉无法比拟。
谈话间,Kai的目光时不时往唐郁身上瞥,眼神里莫名的压力总是若有若无指向他,唐郁始终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接近午夜,唐郁借故去了洗手间。Kai又补了一句,“待会儿有场钢琴表演,我朋友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听听。”
唐郁点头应下,在镜前洗了洗手,用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发尾沾了些水珠,镜中的白净的脸泛着冷漠,眼底的红血丝凭添几分疲态。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唐郁警觉地转过身。
南宫珉点了枝烟夹在手里,对唐郁的吐了烟圈,“才分开几个小时?又见面了。”
唐郁怀疑南宫珉一路都跟着自己,这种商务酒会都能和他撞到,“阴魂不散。”
南宫珉眼底打量意味不断,“你知道吗,Kai从来不会主动为谁解围。但今晚,他对你的态度挺特别的。”
唐郁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怎么,有人替我挡酒,你还不乐意了?”
对方混不吝笑笑,往前走了一步,“哪里话,小郁有人保护,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弓腰,额头几乎要抵到唐郁的额头,压低嗓音,“就Kai吧,你还是小心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郁没再跟他多说,转身回了会场。南宫珉那种人会好心提醒?曾经举着他和唐亦枫的录像饶有兴味的问他,“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人把你弄坏?”
这句恶心话让唐郁好几年了还没消化掉。防不防Kai都无所谓,南宫珉是怎么都不能让人掉以轻心的一位。
会场散了,林觉非在车上简单问了唐郁几句关于明天推介会的事。让唐郁做好准备。
那晚季千昂没再给他发什么话语,只传来一张照片,蓝月亮慢悠悠在玻璃罐内飘着,身上的荧光格外养眼。
季千昂修长的指节伸着,指腹还点在玻璃壁上,像在触摸蓝月亮的触手。
唐郁盯着半透明的蓝月亮看了许久,面无表情把图片存了下来。
回到酒店,唐郁站在观景台,眺望新加坡璀璨的夜景。脑海里频频飘过和季千昂相处的一帧帧。
至少现在,他忘不了季千昂那双一深一浅的瞳孔,忘不了季千昂滚烫的体温,忘不了那些细微的陪伴,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
他的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因为季千昂这个人,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应该,试着去抓住些什么。
当晚唐郁躺在床上,难得睡得沉,只是不幸,很快沉睡就被梦魇打破。
他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梦里的浅水湾老宅,窗外雷电交加,蓝月亮住的玻璃罐被推倒在地。玻璃渣碎了一地,蓝月亮像一团活水瘫在地上,张着触手奄奄一息。
唐郁深呼了几口气,还好,索性只是梦。
他没了睡意,衣着打整好就往会场去。
来宾陆续到场,阁悬集团来了三个代表,华裔高管曹关若,财务总监,以及随行项目分析师。
林觉非西装皮革,微微躬身握手问好。
这种商务场合几乎没人认识唐郁,只被当做帮忙布展的小孩。
但推介会开始后,唐郁站上台,面前是一张1.2m场的手绘图。他指着上面的区域用英语讲解了十几分钟。每一个逻辑链条都被唐郁阐述得清清楚楚。
介绍到运营端,他翻到名单目录,向在座各位展示。
这批人代表季家核心,只要核心碎片还在,就有重组的一天。
曹关若率先开口,问得却不相关,“唐生今年多大?”
“十八。”
曹关若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十八啊,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学校抄作业呢,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之前的方案里没提到过这批人,也没提运营端到底由谁来做。”
“项目前后牵扯资金链不小,几十亿砸进去,万一运营端出了岔子——”
唐郁笑笑打断他,偏头往一旁示意,“会有人为大家解惑。”
众人不解之时,会议厅最后排身着工装服的男人缓缓上台,盯着短寸,面色凌厉。
胡冕面向台下,眼神就和曹关若撞在一起,却是曹关若率先挪开,胡冕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