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赔偿还没到账,债主先找上门

“你亲都亲了,总不能只算精神损失吧?”

迟星燃躺在病床上,右腕打着固定,嗓子哑得像嘎叫。他本来只是想拿句玩笑,把额头上那一下吻糊弄过去,话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宗闻撑在床边的手停住了。

迟星燃看着他:“怎么,宗总也要讲价?那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毕竟咱们是长期合作关系。”

“加。”

“加多少?”

“你说多少,就加多少。”

迟星燃一下没接住。

宗闻直起身,转向床尾的周助理:“拟新的赔偿与补充协议,按最高人身伤害标准,乘以十。”

周助理拿出手机:“集团补偿方案最高档,十倍另列为自愿补偿,不影响迟先生向加害人追偿,对吗?”

“写清楚。”

“明白。”

迟星燃望着周助理,嘴边那句“老板大气”卡了半天,没能说出来。

他原本只想拿钱开个玩笑,谁能想到宗闻把玩笑当成正式报价,连遮羞布都给他买走了,还是批发价往上翻十倍的那种。

周助理继续记录:“另外,迟先生抢救出来的「婉君手记」,需要单独评估价值吗?”

“计入奖金。”

迟星燃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住。

“等等。”他转头看宗闻,“这本也算?”

“算。”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它办个产权证?万一以后有人问这书值多少钱,我总不能说宗总看着高兴,随手给了个天价。”

宗闻伸手,把他滑到床边的手塞回被子里。

“别说话。”

“我这是和财务沟通。”

“你的嗓子需要休息。”

“那你们有钱人谈生意,连亲一下都要走财务审批吗?”

宗闻垂眼看他。

迟星燃立刻闭嘴。

这眼神不像要继续谈赔偿,倒像要把刚才那句话也折算进去。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额头上的热意没下去,反而因为那一下对视,越来越明显。

周助理收起手机,带着协议草案离开病房。

门一合,迟星燃就伸手往被子里摸。他把那本硬壳手记掏出来,递给宗闻。

书角抵着胸口,硌得人不舒服。封皮还留着焦味,「婉君」两个字旁边蹭黑了一块,指腹来回擦,也没能擦干净。

地下室里的火烧得太快。

热风从脚边卷过去,一页纸刚冒出火星,转眼就只剩灰。那时候他伸手去捞,能抢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少。若是连这本也没了,别说天价赔偿,就算把宗家账上的钱全搬过来,也换不回原来的字。

“拿着。”迟星燃说,“我这次没收保管费。”

宗闻没有立刻接,先看了看他固定着的右腕。

“别扯到伤。”

“用左手递的,工伤范围没那么大。”

“迟星燃。”

“行,拿稳点。这个不包售后,烧坏了我可没有第二本赔你。”

宗闻这才托住封底。手记边角翻卷,他用另一只手压住那层快脱落的纸页,动作很轻,像是怕多碰一下,里面的内容就会跟着碎掉。

迟星燃看了两秒,扯了扯被角。

“奖金归奖金,这本不给你按页收费。”

宗闻抬头。

迟星燃把脸偏开:“做生意得讲点人情。你要是连救出来的书都按页算钱,以后谁还敢给你救东西?大家见了你,先把手套戴上,生怕碰掉你家一片纸。”

宗闻没接他的玩笑,只把手记放到床头。

那一眼停得有点久,迟星燃只好装作喉咙发痒,咳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靠近。

宗明辉独自走进来,随行的人留在门口。他把带来的礼盒放下,先看了眼迟星燃的右腕,才对他开口:“迟先生,受苦了。”

迟星燃愣了一下。

这称呼比礼盒里的补品还稀罕。

以前宗家长辈提到他,前面总要加个“小主播”。今天忽然不加了,听着像是临时工干完一票,终于拿到了正式工牌。

“还行。”迟星燃说,“主要是医院饭菜不太行,差点把我从鬼门关气回来。”

宗明辉没料到他会这么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后转向宗闻。

“雪琴的事,家里已经收到消息了。拿人命当筹码,她怎么下得去手?”

“您来替她说情?”

“我还没糊涂到那份上。”

宗明辉拢了拢衣袖,声音压低了一些:“几个人商量过,查到谁,就处理谁。不能再拿一家人的话,把事情捂住。”

迟星燃敲了敲被面。

这句听着还算像话。

烧人的时候不讲亲情,火灭了才想起祖宗是同一个。要是族谱能自己翻页,估计现在已经连夜搬家了。

宗闻把手记放到床头柜上。

“材料会交给警方。”

“该交。”宗明辉点头,“基金会也要重新审。泽雨经手的几个项目,不能挂着公益的名,就没人敢查。”

“那就把原始凭证拿出来。”宗闻抬眼看他,“别换个封面,再把旧报告递过来。”

“我会在会上提。该签字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迟星燃隔着面罩笑了一声,嗓子被扯得发疼,还是补了一句:“做慈善的账,总不能比我摆摊的还怕查。我们卖烤肠的都知道几根香肠换多少钱,基金会不会连烤肠摊都比不上吧?”

宗明辉没有反驳。

他离开前,终于正眼看向迟星燃:“你好好养伤。”

病房门关上,迟星燃才偏过头,对宗闻说:“这趟不是探病,是来交投名状的。”

“他们会配合。”

“配合好。”迟星燃靠回枕头,“总比着火的时候站旁边看,灭完火再来喊一家亲强。那样的亲戚,放在饭桌上都得先验毒。”

宗闻看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我也想少说,奈何你们家的戏一场接一场,观众连票都不用买。”

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天光。

周助理回来时,臂弯里夹着几份文件,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把赔偿协议放到床头柜上,先没有解释金额。

“宗总,批捕消息确认了。”

迟星燃侧过脸。

“宗雪琴涉嫌雇凶故意杀人未遂、放火、职务侵占等多项犯罪,已经被正式批捕。赵电工开始配合取证,交代了联络方式和款项线索,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提供指证。”

宗闻问:“供述核实到哪一步?”

“部分转账记录和联络信息已经对上,不是只有口供。剩余账目还在核查。”

迟星燃捏了捏被角。

地下室里那句“我只负责断电”,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他配合了,就不用坐牢?”

“不是。”周助理回答,“如实供述和检举立功会影响量刑,但不等于免责。”

“这还差不多。”迟星燃松开手,“关门的时候收一份钱,开口的时候领一张免罪券,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周助理翻到下一页:“圣心医院的严院长也被带走调查了。医院账目里,查出与宗雪琴、宗泽雨有关的资金往来,正在逐笔核对。迟先生的病历和治疗资料已经单独保全,不会受影响。”

宗闻问:“院方其他材料呢?”

“办案人员已经调取,相关资料也做了保全。”

“继续跟。别给他们补账的机会。”

“是。”

宗雪琴拿钱砸人,把赵电工砸得敢去断电,把地下室里活人的退路砸成一扇锁死的门。如今那些钱一笔笔翻出来,正好成了套住她的绳子。

迟星燃伸手点了点床头的文件:“这个总不会也是口头支票吧?”

周助理把协议翻开,挪到他面前:“赔偿草案。集团法务连夜核算,后续医疗和康复费用另列,迟先生的追偿权也保留。”

迟星燃单手翻了几页。

第一页,全是条款。

第二页,还是条款。

翻到金额时,他用左手食指数了两遍,才抬头看宗闻。

“八位数?”

“暂定。”

“暂定都这么吓人,定下来是不是得请个会计陪我看?”

周助理说:“金额会根据伤情、误工和后续治疗调整。”

迟星燃继续往下翻,没有延长直播合约,没有最低工时,也没写必须随叫随到。他翻到签字栏,盯了好一会儿。

“找什么?”宗闻问。

迟星燃指着最后一页:“看看有没有写,赔完以后归你。”

周助理把协议往前推了推:“补偿不附带劳动义务,也不要求迟先生放弃追偿。”

迟星燃的手指在签字栏旁边停了一下。

他原以为宗闻至少会趁机加两条规矩。这个人连厨房里飘几根葱味都要管,真拿一笔天价赔偿把他扣在身边,也符合平时的做派。

可钱归钱。

那个吻没被写进协议里。

迟星燃摸了摸面罩边缘,低头看着那串数字,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把文件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周助理接了个电话,走到门外。

楼下车轮碾过路面,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声,以及宗闻翻动手记时极轻的纸响。

迟星燃把协议合上。

“宗泽雨呢?”

宗闻走到窗边,拉开一指宽的窗帘。

“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

“账目有他的名字,和能证明他参与买凶,不是一回事。”

“所以现在不能动他。”

宗闻转身,肩背被晨光勾出一层轮廓。

“动了他,就要连根拔起。”

迟星燃看向床头的手记。

宗闻走回床边,俯身替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在这之前,你哪都不准去,就在我眼皮底下。”

那股管人的劲又回来了。

迟星燃本来想问,限制活动有没有补贴,住院期间的陪护费怎么算。话到了嘴边,看见宗闻手上的伤还没好,又看见他站的位置仍在自己伸手能碰到的范围里,最后只改成了一句:

“管饭吗?”

“管。”

“管饱?”

“管。”

迟星燃这才满意:“那我考虑一下。”

宗闻看着他:“现在答应。”

“你这是霸王条款。”

“你差点死在地下室,不是去菜市场摔了一跤。伤好之前,不准拿自己的命试运气。”

这句话说得重,替他掖被子的手却避开了伤处。

迟星燃把赔偿协议拿起来,挡住半张脸:“知道了,宗老板。以后我去厕所也给你发定位。”

“可以。”

“你还真答应?”

“定位发我。”

迟星燃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起来。

门外敲了两下,周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少见地有些古怪。

“宗先生,迟先生,外面来了两位,自称是「鑫隆速贷」的负责人。”

迟星燃翻页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他摆摊时就听过。那家门店挂着低息周转的牌子,实际抽成高得吓人,借款人进去时满脸希望,出来时连祖坟都想抵押。

周助理继续说:“他们说想找迟先生,咨询一点业务。”

迟星燃抬起头。

“咨询什么业务?”

周助理看了宗闻一眼,才接着说:“他们带来了一份宗泽雨的旧账,说必须由迟先生亲自确认。”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迟先生,您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可不只那本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