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迷藏
殷幽澜走过了花廊,又到了一处锦鲤池边。
池边有一口旧水缸,但里面的水已经已经没了,空了许久。
那里面正藏着一个男宠,他整个人都缩了进去,还把盖子盖在了头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顾北寒远远看着,此时锦鲤池边忽然有条鱼一跃而起,又“啪”地落回去,碎开一小片涟漪。
那人吓了一跳,顶着井盖的手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顾北寒放下了手中的石子。
这人傻到都不需要他出手了。
殷幽澜耳尖,脚步一偏就过来了。
她在缸边站了站,忽然抬脚轻轻一踹:“出来吧,本座知道你在这里。”
盖子被顶开,一个男宠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沾着枯草,好不滑稽。
殷幽澜的红绸虽说遮住了大半视线,但隐约能看到对面之人的身形,狼狈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倒是会找地方。”
那男宠红着脸退下去,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她这一笑,像风里忽然摇响的银铃,脆生生的,四周还藏着几个男宠,一时竟看入了迷。
有人胸口起伏得厉害,心跳如擂,有人不小心踩到了身下的枯枝,还有人鼻息重得自己都未察觉。
一时间,花园里竟接二连三地冒出细微声响,像是花丛深处、假山后头、水池边上,都藏了只微微喘气的小兽。
殷幽澜侧着耳,循声一个个走去。
她步子不紧不慢,像只在自家后园里散步的猫,偏偏一找一个准。不多时,便又揪出了五个。
有人从花丛后红着脸站起来,衣襟上还沾着花瓣。
有人从假山缝里挤出来,额发全汗湿了。
还有个更绝的,竟躲在水中,若不是那声笑让他一时听入迷了,脚下一滑,在水面上砸出一圈极重的水花,只怕还不会露馅。
殷幽澜挨个瞧过,笑得愈发散漫:“就这点出息,还想侍寝?”
那五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会儿,偌大的花园里,便只剩赵兰芝和顾北寒还没被找出来了。
殷幽澜站在小径中央,红绸仍蒙在眼上。
她慢慢转了个圈,细细地感受风里的每一丝动静,红唇微微一勾:“还剩下两个。你们说,本座先找着谁?”
顾北寒靠在原地,没动。
香柏树上,赵兰芝还藏着。他透过枝叶隐隐约约看见殷幽澜走近,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北寒忽然从袖中摸出刚从花丛里顺来的几颗小果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颗接一颗地朝那棵树弹去。
第一下打在树杈上,赵兰芝一抖。
第二下打在他肩头,赵兰芝咬牙没动。
第三下,顾北寒加了点力气,正中他扶着树枝的手背。
“啊——”
他手下意识一松,整个人从树上滑了下来,屁股着地,狼狈得不行。
殷幽澜听到动静,唇角已经翘到压不下来。
她朝这边走来,赵兰芝想爬回树上,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撑着站起来,往旁边假山后躲。
可还没走出两步,殷幽澜已经站到他面前,隔着红绸,直直看着他,“你这动静,我都听到了 ,还躲什么躲?”
赵兰芝欲哭无泪,只能低头认命。
殷幽澜数了数,还差最后几个了。
也不知道顾北寒藏在了哪里?
她又把花园饶了一圈,把几个藏在角落的人一个一个揪了出来。
有些是自己太紧张发出声音被找到,有些是顾北寒顺水推舟地“帮”了一把,有些是殷幽澜用了点小伎俩,把人直接给骗了出来。
如此这般,满园男宠已被她搜了个干净。
“顾北寒,还剩你了,出来吧。”殷幽澜站在花园中央,微侧着头,仔细听着四周动静。可风过花丛,水波轻响,就是没有顾北寒的声音。
她又朝前走了两步,语气更笃定几分:“别藏了,我看见你了。”
其实她根本拿不准他在哪儿,不过是想诈一诈,探探他的反应。
顾北寒仍站在原地,藏在那片白花后,安安静静地没出声。
他不想出去,他要等陛下亲自找到他。
殷幽澜慢慢地走到了那片白花前,她的鞋踏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顾北寒却觉得,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尖上。
离得越近,他越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用力屏住呼吸,等她走到自己面前,忽然看见她袖口被花枝挂住,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稳稳抱了个满怀。
殷幽澜没摘红绸,她反手一抓,正抓住他胸前衣襟。
顾北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不敢动,也不愿动。
她慢慢把脸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声音轻软,尾音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妩媚和戏谑:“最后一个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脸,顺着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唇角,轻轻一按:“我就知道会是你。”
顾北寒的呼吸一下就乱了。他垂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赢了,今晚的侍寝,只能是他自己。
殷幽澜拉下红绸,瞧见他这面红耳赤、又偏生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又逗了逗他:“怎么,不乐意?”
顾北寒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不乐意。 ”那模样,像生怕她反悔。
殷幽澜松开他,转身往亭子走。
身后那些已经输了的男宠还站在原地,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像被雨打蔫了的花。
赵兰芝脸色最难看,嘴唇都咬出了一道红印。
他本以为自己会赢,从树上摔下来时,他还盼着陛下能像从前一样,最后心软,随手点他。
可她就那么走了,一步都没停。
顾北寒跟在她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有蜜慢慢化开。
当晚,顾北寒跟着她回了寝殿。
宫人们早早退了出去,红烛高烧,满殿暖香。
殷幽澜解了外袍,只着里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顾北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敢贴着床沿坐下,背挺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
殷幽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
顾北寒喉结滚了滚:“没紧张。”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坐起身,把顾北寒往床上一拉,伸出一根手指,一股法力顺着他额心钻了进去。
顾北寒睫毛一颤,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下,他看见她朝他笑了,笑得又软又坏,还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然后他便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