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捌.又是6000字了啊。。。呀咦,舒坦

来自 铸刀·予她·2,274 字

战后的平远镇比秋阳想象中安静。

 

土墙塌了的那一段,第二天就有人开始修补了。

 

镇上的青壮轮流上工,挑土、夯墙、运石块,从早干到晚。

 

秋阳没有去帮工,她带着那七八个人每天在镇子里走,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把每一条巷子的长度、宽度、能藏人的位置、能翻墙的矮处都走了一遍。

 

头两天那几个人只是跟着她走。

 

到了第三天,他们开始主动给她指。

 

这条巷子后面通着哪家的后院,那堵墙翻过去是条小路,这个门从外面锁了但里面能插开。

 

秋阳听他们说,把每一条信息都记下来,晚上回到屋里用树枝在地上画一遍。

 

她画完之后看一眼,记住,然后蹭掉。

 

有一天傍晚,他们走到镇西一条巷子的时候,秋阳停住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两户人家的后墙,墙根底下堆着一些废弃的瓦罐和破木桶,堆得很满。

 

她侧身从那堆杂物旁边挤过去,走到巷子最深处,发现尽头没有出口,是一面砖墙。

 

她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一个年纪大些的队员说:“后面是廖老头的铁匠铺后墙。”

 

秋阳蹲下来看了看那面墙,砖是新砌的,比旁边的老墙颜色深一些,像是后来补上的。

 

她用手指在砖缝里摸了一下,摸到灰泥还没有完全干透:“这墙什么时候砌的?”

 

“上个月。廖老头说那边墙根被水泡松了,怕塌,就补了一下。”

 

秋阳站了起来,又看了那面墙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带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铁匠铺的时候,廖老头正在铺子里收工具。

 

她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锤子和钳子归拢到架子上:“廖叔,你后墙那边砌了堵新砖墙?”

 

廖老头的手顿了一下:“哦,那个。下雨天墙根泡松了,怕塌。”

 

“原来那面墙后面是什么?”

 

“原来就是一片空地。以前放废料的。”

 

秋阳把最后一把钳子挂好,没有继续问。

 

她站起来准备回屋,走了两步,廖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那片空地,以前赵建安来的时候,在那棵老树下埋过一样东西。后来墙塌了,我就把砖补上了。”

 

秋阳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身来。

 

廖老头已经低下头开始收拾别的东西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秋阳站在铺子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蹲在墙角把散落的碎铁片拢进一只破木箱里,动作不紧不慢,跟往常没有区别。

 

“埋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廖老头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你如果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挖。”

 

秋阳站在原地,铁匠铺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炉膛深处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映在墙角的铁料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铁的表面流动。

 

她站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去挖。”

 

廖老头没有接话。

 

第二天秋阳没有带人去巡巷子。

 

她绕到铁匠铺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那棵老槐树。

 

那树确实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树根底下堆着几块碎砖和枯叶。

 

秋阳蹲下来用手扒开树根附近的浮土,土不算太硬,她往下挖了大约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角。

 

她把土清开一些,露出了一个油布包,不大,比她的手掌小一圈,用细麻绳缠了好几道。

 

她把油布包从土里捧出来,放在膝盖上解开麻绳,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起毛,但封口还完好,没有被人拆开过。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秋阳亲启。

 

秋阳的手停了一下。

 

她认出了赵建安的字迹,笔画收尾处的习惯跟她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当场拆开,把油布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把挖开的土填回去,踩实,然后走回了屋。

 

进了屋她才把信拆开。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写了几行字,不长,赵建安的字迹工整:“秋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平远镇了,也不可能再回去。姓李的人在查旧档的事情我不知道还能压多久,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青石渡郑家老宅的旧档里,有一份姓李的亲笔批示的底稿,那是当年秋成业案卷被改动之后他亲自批注的,上面有他的印章和笔迹。那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份能直接证明他动了手脚的证据,没有那个证据就算有口供也对不上号。本来想等姓李的放松警惕再去拿,但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我把地址留给你。你自己判断要不要去,如果要去,一定要小心。”

 

信件最底下写了一个地址:青石渡镇东第三条巷子,郑家老宅,后院柴房左数第三块砖底下。

 

秋阳把信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北边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没下。

 

她想起赵建安坐在灯下教她认字时的侧脸,他写那些字的时候一定已经知道自己快出事了,但他没有在那之前告诉她。

 

他把这封信寄给了廖老头,埋在了老槐树底下,等着她有一天自己发现。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风从北边吹过来,比之前凉了一些,吹得她衣摆微微卷起。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铺子,廖老头正在往炉膛里添炭。

 

她走过去:“廖叔,我要去一趟青石渡。”

 

廖老头直起腰来看着她:“什么时候?”

 

“明天。”

 

廖老头没有问去做什么,只说:“路上小心。”

 

第二天天不亮秋阳就起来了。

 

她把刀别在腰侧,把那封信贴身放好,往怀里揣了干粮和水囊。

 

马厩里灰马正低头吃草,她摸了摸马脖子,把缰绳解开牵了出来。

 

廖大柱没有来送她。

 

周老四在校场边上站着,远远看见她牵着马过来,说了一句:“廖头儿让我转告你,快去快回。”

 

秋阳点了一下头翻身上马,灰马在晨光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土路上踩了两步,然后稳住了。

 

她勒了勒缰绳,出了镇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平远镇那排土墙在晨光里还灰扑扑的,墙头的旗在风里展开又卷起,旗面上的字褪得只能看个轮廓。

 

她没有停,拨转马头往青石渡的方向骑去。

 

青石渡她去过几回,但每一次都是跟着别人去的,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路上的风声和马蹄声交替响着,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平线上,灰马跑得稳当,她夹了夹马腹。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青石渡那片废墟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秋阳没有放慢速度。

 

马蹄踏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细尘,她迎着风骑着马,把身后的平远镇远远甩在了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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