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这条龙,白天晚上都吃

来自 龙君有点饿·林大柚子·7,910 字

  梁正德的事情闹得很大,讲座当天晚上,学校就连夜成立了调查组,暂停了他所有教学和科研工作。十五年前被删掉的论坛帖子、实验室事故记录、论文署名问题,也一点点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陈嘉禾这个名字,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再是“实验事故责任人”,也不再是那些旧帖子里“心理有问题的学生”。他只是陈嘉禾,一个本来应该有很好未来的人,一个认真做实验、熬夜守数据、会惦记着给老师带外卖,也已经买好了回家车票的普通学生。

  事情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查清,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十五年前压在他身上的那些话,不会再只剩下梁正德留下的那个版本。

  那天离开旧楼的时候,林柚回头看了一眼。

  陈嘉禾就站在晨雾里,白大褂的边缘已经淡得快和周围融在一起,那张年轻的脸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他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平静了很多,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怨气也几乎散干净了。

  林柚冲他挥了挥手:“走吧,下辈子别做实验了。”

  陈嘉禾笑了一下:“那做什么?”

  “随便。”林柚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开奶茶店都行,至少珍珠煮坏了还能重新煮,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陈嘉禾被他说得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林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还有,下辈子运气好一点,别再碰上这种老师,也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陈嘉禾安静下来。

  晨光正从远处一点点照过来,穿过树枝,也落进薄薄的雾里。陈嘉禾看了林柚很久,最后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随着那句话落下,他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林柚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雾里,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偏偏旁边还传来朔渊的声音:“眼睛红了。”

  林柚立刻偏开脸:“熬夜熬的。”

  朔渊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擦眼睛了。”

  林柚转头瞪他:“朔渊,你有时候真的挺烦。”

  朔渊倒没跟他争,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柚听完更烦了。

  那时候朔渊看起来明明还好好的,甚至回去的路上还吃了两个鸡腿堡、一整盒炸鸡,又顺走了林柚半杯奶茶,怎么看都不像哪里有问题。

  所以林柚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自己一睁眼,家里的龙看起来像是快死了。

  林柚是被压醒的。

  腿特别沉,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上面。他闭着眼踹了一下,没踹动,又踹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林柚迷迷糊糊皱起眉,含糊叫了一声:“朔渊,你又干什么?”

  没人应。

  他以为这祖宗又半夜跑他床上来了,闭着眼往旁边摸了一把,结果摸到的根本不是人。

  凉凉的,硬硬的,还有点滑。

  林柚脑子没完全醒,又顺手摸了一下,指腹这次清楚擦过一片微微凸起的东西,一片连着一片,排列得异常整齐。

  他的手突然停住,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半。

  这手感怎么这么像鳞片?

  林柚慢慢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卧槽,这什么东西!”

  可惜腿还被压着,他刚起来一点,就被那股重量重新拖回床上,差点一头撞到床头。

  林柚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彻底傻了。

  床上盘着一条龙,真的龙,不是脑袋上长着两个角的人,也不是之前梦里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的黑影,而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黑龙。

  修长的龙身一圈压着一圈,黑色鳞片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下泛着冷光。尾巴从床尾绕过来,正好压着林柚一条腿,身体中央还埋着一颗龙脑袋,两只黑色长角从盘绕的身体里露出来,一动不动。

  林柚整个人僵在那里,足足十几秒没敢喘大气。

  他以前当然知道朔渊是龙,可知道是一回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条龙盘了一整晚,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柚一点点往床头缩,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面前那一大盘黑色东西,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开始估长度。

  这得多长?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是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柚试探着抽了一下腿,没抽出来,又使了点力,压在腿上的尾巴突然动了一下。

  他瞬间停住。

  很好,活的。

  林柚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试探着叫了一声:“朔渊?”

  没有反应。

  林柚又叫了一次,语气比刚才更认真:“朔渊,你别装死。”

  还是不动。

  林柚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始有点慌:“你最好真是朔渊,不然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找谁处理。”

  报警肯定不行。

  他甚至都能想象电话打过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说自己床上有条龙,对面大概第一句就要问他有没有喝酒,第二句说不定还要问他有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指望不上。

  林柚深吸一口气,胆子慢慢回来一点。毕竟这几天鬼都见过好几个了,龙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而且眼前这东西越看越眼熟,尤其是那两只黑色长角,怎么看都和朔渊人形时候一模一样。

  林柚迟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埋起来的龙脑袋:“朔渊?”

  没动。

  林柚又戳了一下。

  还是不动。

  这回他心里真的咯噔了一下。

  不对。

  这祖宗平时脾气可没这么好,别说让他连续戳两下,之前碰一下角都得被盯半天。

  林柚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明显急起来:“朔渊,你别真出事了,至少给点反应。”

  过了几秒,埋在身体里的龙脑袋终于慢慢抬起来。

  林柚呼吸一下停住。

  一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晨光落进去,像两点熔化的金。

  这是林柚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真正的龙。

  黑色长角向后微微弯着,额头和脸侧覆着细密的鳞片,眼尾附近还有几片颜色更深,鼻梁修长,整张脸既漂亮,又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的压迫感。

  林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黑龙看着他。

  一人一龙沉默对视了几秒。

  然后黑龙脑袋一低,又慢吞吞埋了回去。

  林柚看着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倒一下松了口气。

  这个欠揍劲没错,确认了,就是朔渊。

  紧接着,好奇心就慢慢压过了刚才那点害怕。

  林柚重新凑回来,盯着那一身黑鳞看了半天:“不是,你真是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你原形应该更细一点,像蛇那种长条。”

  尾巴啪地抽了一下床。

  林柚立刻解释:“我没说你是蛇,就是形容一下长度。”

  尾巴又拍了一下。

  林柚被逗乐了:“行,不爱听就算了。”

  他盯着那身鳞片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凉凉的。

  顺着鳞片摸过去的时候,居然意外地光滑。

  林柚眼睛亮了一点,又摸了一把,手感还挺好,于是又摸一下,第三下,第四下。

  黑龙缓缓睁开眼。

  林柚的手停在半空,立刻给自己找理由:“我就摸摸,又没拔你鳞。”

  朔渊盯着他。

  林柚默默把手收回来:“不给摸算了。”

  结果下一秒,那颗龙脑袋却慢吞吞挪了过来,最后直接搭到他腿上。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眼睛已经重新闭上。

  他愣了两秒,顿时乐了:“你这不是挺喜欢?”

  林柚伸手摸摸龙角,朔渊没躲,又摸摸脑袋,还是不动。林柚越摸越上瘾:“别说,你原形比人形可爱多了。”

  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床。

  林柚笑得更明显:“怎么,这句也不爱听?”

  又拍一下。

  林柚本来还想继续逗他,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朔渊的反应明显太慢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一直这么盘着,连尾巴抽床都软绵绵的,和平时那副精力旺盛、动不动就跟他抢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林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你到底怎么了?困还是不舒服?”

  黑龙没什么反应。

  林柚又试探着问:“是不是饿?”

  这一次,那双金色眼睛睁开了。

  林柚瞬间懂了:“早说,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刚准备下床,脚踝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尾巴已经缠住了他。

  林柚扯了一下,没松。

  “我去给你拿吃的,不是准备跑路。”

  尾巴还是不松。

  林柚想了想,又试探着补了一句:“炸鸡。”

  尾巴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林柚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几秒,最后只能评价一句:“你是真有病。”

  十分钟后,林柚端着热好的炸鸡回来,直接把盘子放到床边:“来,香辣的,昨天不是还挺爱吃?”

  黑龙不动。

  林柚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朔渊睁开眼,闻了一下,然后把脸扭开了。

  林柚愣住:“你不是饿吗?”

  没反应。

  “那芝士炸鸡呢?麻辣烫呢?奶茶总该喝吧,你昨天还抢我半杯。”

  黑龙依旧没什么反应。

  林柚开始有点慌了,最后甚至试探着问:“全家桶?”

  这次金色眼睛倒是睁了一下。

  林柚立刻追问:“吃?”

  又闭上了。

  林柚蹲在床边,表情越来越严肃。

  完了,这龙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林柚最终还是没去上课。

  他给周扬发消息,说家里有人病了。

  周扬几乎秒回。

  【朔渊?】

  林柚回了个“对”。

  没一会儿,对面又来一句。

  【昨天不还生龙活虎?】

  林柚盯着“生龙活虎”四个字看了足足五秒。

  【你故意的?】

  【?】

  林柚懒得跟他解释。

  过了一会儿,周扬又发来一句。

  【你好好照顾你家那位。】

  林柚瞬间回过去。

  【什么叫我家那位?】

  【住你家,不算你家的?】

  【滚。】

  林柚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回头一看,床上的黑龙正在看他。

  “看什么?为了你我课都不上了,以后最好对我好点。”

  金色眼睛缓缓闭上。

  林柚看着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算是白说。

  一整天,朔渊什么都没吃,可林柚慢慢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龙虽然不吃东西,却特别喜欢往他身边凑。

  林柚坐床边,尾巴就会缠到手腕上;林柚坐沙发,龙脑袋没多久就搭到他腿上;林柚去厨房,黑龙过一会儿也会慢吞吞挪到门口。

  最离谱的是下午。

  林柚坐在桌边吃炸鸡饭,朔渊不看炸鸡,就看他。

  林柚把鸡腿递过去:“要不要?”

  黑龙直接扭头。

  林柚自己咬了一口,再抬头,朔渊又盯着他。

  林柚被看得有点发毛:“你到底想吃饭还是想吃我?”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黑龙那双金色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林柚也跟着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后悔问这句话。

  “算了,当我没说。”

  晚上十一点,林柚洗完澡出来,朔渊已经盘在他床上了。

  经过一天相处,林柚现在看这副原形已经没早上那么害怕,甚至觉得挺新鲜,就是太占地方。

  “往里一点,我也得睡。”

  没动。

  林柚又走近两步:“朔渊,别装听不见,这是我床。”

  还是不动。

  林柚爬上床,伸手推他。

  下一秒,尾巴突然卷住他的腰。

  林柚整个人直接被拖进被子里。

  黑色龙身几乎立刻缠上来,从小腿到大腿,再到腰,一圈又一圈,把人严严实实困在中间。

  林柚整个人都僵了。

  白天朔渊也缠过他,但没这么缠。

  现在他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冰凉的鳞片里。

  “朔渊,你今晚有点过分了。”

  黑龙把脑袋埋进他颈侧,呼吸擦过去,林柚立刻缩了缩脖子:“痒,你别往这里蹭。”

  没有回应。

  林柚忍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又饿了?”

  过了很久,低低的声音才贴着耳边响起来:“饿。”

  林柚皱眉:“那你倒是吃,给你买了一天,你什么都不碰。”

  “那些没用。”

  林柚愣了:“什么叫没用?”

  黑雾忽然从鳞片间一点点散开,缠在身上的龙身消失。

  下一秒,床垫重重陷下去。

  林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压回枕头。

  朔渊恢复了人形。

  长发散在两人之间,角还在,眼睛也是金色,甚至身后的尾巴都没完全收回去。

  林柚盯着他:“你不是白天还没劲吗?”

  “现在有了。”

  林柚气笑了:“合着你白天趴我身上吸了一天?”

  朔渊想了想:“差不多。”

  林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先下来。”

  “不下。”

  “你这人——”

  朔渊忽然低下头,鼻尖贴着他的颈侧,很轻地闻了一下。

  林柚后背一下绷紧:“你别老闻我。”

  “好闻。”

  “我刚洗澡,当然——”

  话说到一半,林柚忽然发现朔渊的眼神有点不对。

  不是平时看炸鸡的眼神,也不是看鬼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金色的竖瞳压得很低,一动不动盯着他。

  林柚莫名有点紧张:“你到底干什么?”

  朔渊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擦过那片龙纹。

  黑色纹路瞬间亮了一下。

  林柚倒吸一口气:“烫。”

  朔渊的眼睛却明显亮了。

  林柚突然明白过来:“等等,普通东西根本吃不饱?”

  “吃不饱。”

  林柚一下就火了:“那你天天吃我那么多炸鸡干什么?”

  “好吃。”

  “好吃和吃不饱是一回事吗?”

  “不是。”

  林柚差点被气死:“那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你吃饱?”

  朔渊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林柚心里那个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你别看我,我问你到底什么能吃饱。”

  朔渊终于开口:“你。”

  林柚彻底安静了。

  半天以后,他才艰难地问:“你这个吃,正经吗?”

  朔渊皱了下眉:“什么叫正经?”

  林柚闭了闭眼。

  完了,鸡同鸭讲。

  他重新睁眼:“那你打算怎么吃?”

  朔渊低下头,离他越来越近:“试试。”

  林柚立刻伸手抵住他胸口:“等会儿,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吃就试?”

  “知道。”

  “你刚才还——”

  “本能。”

  林柚觉得“本能”这两个字从这条龙嘴里说出来特别危险。

  他立刻往后缩,可惜后脑勺已经抵着枕头,根本没地方。

  更要命的是,那条没完全收回去的尾巴又从被子下面绕过来,圈住他的脚踝。

  林柚腿一缩:“尾巴收回去。”

  “不收。”

  “为什么?”

  “喜欢缠。”

  “你白天还没缠够?”

  “不够。”

  林柚脸莫名开始发热:“你先松开。”

  尾巴不但没松,反而顺着腿一点点缠上来,最后牢牢圈住腰,轻轻一收,林柚整个人直接被拖过去,胸口撞上朔渊。

  “朔渊,你故意的?”

  朔渊看着他:“对。”

  林柚发现这龙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咬了咬牙:“先说好,只能一点,不能弄疼我,我说停就停。”

  朔渊答应得很干脆:“好。”

  林柚又想补充两句,可张了张嘴,突然卡住。

  还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朔渊等了一会儿:“没有了?”

  林柚硬着头皮:“暂时没有。”

  朔渊低下头。

  林柚下意识闭眼。

  结果等了两秒,什么都没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朔渊正在看他。

  林柚顿时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你闭眼了。”

  “废话。”

  “为什么?”

  林柚彻底炸了:“你到底吃不吃?”

  “吃。”

  下一秒,唇角突然被碰了一下。

  林柚整个人瞬间停住。

  很轻。

  轻得几乎只是一触即分。

  可他像被人按了暂停,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过头:“你刚才……”

  朔渊又靠近一点:“尝尝。”

  林柚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这次落下来的位置已经不是嘴角。

  林柚脑子一下空了。

  朔渊显然也不熟练,最开始只是碰着,过了几秒,像觉得这样不够,又试了一次。

  林柚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攥住衣服。

  直到呼吸有点乱,他才猛地偏开脸:“停。”

  朔渊真的停了,只是尾巴还缠在他腰上。

  林柚喘了两口气,耳朵已经红透:“你这叫吃?”

  “有用。”

  林柚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朔渊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眼睛也亮得惊人。

  林柚开始怀疑人生:“还真有用?”

  朔渊看着他。

  林柚迟疑了一下:“那吃饱了吗?”

  “没有。”

  林柚瞬间瞪大眼:“不是,你已经吃了。”

  “只吃了一点。”

  林柚终于反应过来。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朔渊重新靠过来。

  林柚立刻挡住:“你等会儿,不能往下面。”

  朔渊的视线落到他颈侧。

  林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洗完澡以后,他只套了件宽松T恤,刚才折腾几下,领口已经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林柚赶紧往上拽:“反正不行。”

  朔渊看了两秒:“知道了。”

  林柚还是觉得这答应听着不怎么让人放心。

  可朔渊没再往下,只低头重新碰了碰他的唇。

  林柚本来想躲,停了一瞬,最后还是没动。

  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

  龙尾还缠着他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柚总觉得朔渊每靠近一点,那片龙纹就会跟着发热。

  热意从手腕一路往上,弄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朔渊,尾巴松一点。”

  腰间力道真的松了。

  林柚愣了一下。

  朔渊低头看他:“还难受?”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林柚憋了半天:“热。”

  朔渊想了想,抬手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瞬间黑下来。

  林柚愣住:“你关灯干什么?”

  “你脸红。”

  “那和关灯有什么关系?”

  “我看不见,你就不会更热。”

  林柚差点被这个逻辑气笑:“这是什么歪理?”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林柚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看不见以后,感觉反而更加明显。

  身边人的呼吸,腰间偶尔收紧的尾巴,还有贴得很近的体温。

  朔渊平时总是凉的,今晚却好像越来越热。

  过了一会儿,朔渊又靠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又擦过鼻尖,最后停在他唇边。

  “林柚,还可以吗?”

  林柚安静了几秒,最后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你真的很烦。”

  这次是林柚先碰上去的。

  只一下。

  碰完就后悔了。

  他刚想缩回去,腰上的尾巴猛地一紧。

  林柚立刻骂他:“朔渊,你别得寸进尺。”

  黑暗里,那条龙好像突然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林柚再次摸到手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七。

  他盯着时间看了半天,又转头看向旁边:“朔渊,我是不是说过只能一点?”

  “说过。”

  “现在几点?”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林柚直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两点四十七,你是不是对‘一点’有什么误解?”

  朔渊认真想了想:“可能有一点。”

  林柚抬腿就想踹,脚才刚抬起来,就被尾巴卷住。

  “你还缠?”

  “习惯了。”

  “你一个晚上养成的什么破习惯?”

  朔渊没回答,只把他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林柚这回是真的累了,懒得挣,只闭着眼问:“吃饱没有?”

  朔渊沉默两秒:“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还能吃。”

  “那你今晚也别想了。”

  朔渊这次倒真没继续。

  林柚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颈边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睁眼,房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你干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真没什么。”

  林柚困得声音越来越低:“明天我还得上课,你要是再折腾,我真把你赶出去。”

  “不会了。”

  “还有尾巴,松一点。”

  腰间力道真的慢慢松了,但没有完全离开。

  林柚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里,朔渊睁着眼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林柚。”

  没人回应。

  已经睡着了。

  朔渊的金色竖瞳比白天明亮了太多,那种饿到发躁的感觉,也终于彻底压了下去。

  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见到林柚第一天开始,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特别香。

  龙尾无声绕回来,轻轻搭在林柚腰上。

  这次没有勒,只是松松圈着,像守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林柚睁眼以后没动。

  他盯着天花板,安静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越回忆越不想面对。

  尤其不想面对旁边那条已经恢复人形、神清气爽,甚至精神好得有点过头的龙。

  朔渊看了他一会儿:“林柚,你醒了。”

  林柚闭着眼:“没有。”

  “你说话了。”

  “梦话。”

  朔渊没拆穿。

  林柚翻了个身,腰间突然一酸,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朔渊立刻坐起来:“疼?”

  林柚回头看他,眼神一点点危险起来:“你说呢?”

  朔渊沉默了。

  林柚越想越气:“谁昨晚跟我说只一点?”

  “我。”

  “谁跟我说我说停就停?”

  “也是我。”

  “那后来呢?”

  朔渊想了想:“你没说。”

  林柚沉默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怎么说。

  可这也不能成为理由。

  林柚抄起枕头就砸过去:“那也不是你的理。”

  朔渊单手接住。

  林柚更气:“你现在倒有劲了,昨天不是还在床上盘得跟快不行了一样?”

  “现在饱了。”

  林柚动作停住。

  饱了。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他慢慢把枕头放下:“所以普通食物真的没用?”

  “只能尝味道。”

  “我可以?”

  “可以。”

  林柚皱眉:“为什么?”

  朔渊看着他:“不知道。”

  林柚又问:“那以后怎么办?”

  朔渊没说话。

  林柚心里突然升起不祥预感:“我问你以后怎么办。”

  朔渊终于开口:“饿了找你。”

  林柚瞬间炸了:“凭什么?”

  “你能喂饱。”

  “那是你的问题。”

  朔渊看着他:“所以找你。”

  林柚气得又抓起另一个枕头:“朔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打不过你,就拿你没办法?”

  枕头还没扔出去,朔渊忽然靠近。

  林柚条件反射往后一缩:“你又干什么?”

  朔渊停在他面前,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谢谢。”

  林柚愣住。

  朔渊已经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早上吃什么?”

  林柚还没彻底缓过来:“随便。”

  “炸鸡?”

  “你大早上吃什么炸鸡?”

  “想吃。”

  林柚顺嘴回了一句:“你昨晚没吃够?”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林柚自己先反应过来,脸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我说的是饭。”

  朔渊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我说的也是饭。”

  林柚抓起枕头直接砸过去:“你赶紧滚出去。”

  房门很快关上。

  林柚重新倒进被子里,把脸整个埋进去。

  安静了半分钟,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回倒。

  昨晚的黑暗。

  腰间的尾巴。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柚猛地把被子蒙过头。

  不能想。

  绝对不能想。

  他是直的。

  笔直。

  昨晚只是救龙。

  对。

  救龙。

  功德一件。

  至于为什么后来没怎么推开,林柚认真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那是因为太困。

  就在他成功说服自己的时候,门外又传来朔渊的声音:“林柚,炸鸡点几份?”

  林柚隔着门喊:“三份。”

  “好。”

  过了两秒,林柚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等会儿,你自己付钱。”

  门外安静片刻。

  “我没钱。”

  林柚重新闭上眼。

  很好。

  吃他的。

  住他的。

  花他的。

  现在还多了一项,晚上也吃他的。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那座破碑放炸鸡?

  现在回山上把炸鸡刨回来,还来得及吗?

  大概是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秒,林柚低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龙纹比昨天深了一点。

  黑色鳞纹沿着腕骨,多出细细的一小截,像是什么东西经过昨晚以后,终于真正活了过来。

  林柚盯着它看了几秒,脑子里莫名又想起朔渊昨晚那双亮得吓人的金色眼睛,心口突然快了一拍。

  他立刻把袖子拉下来,把那道纹路盖住,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关我屁事,反正昨晚就是救龙。”

  说完以后,林柚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