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这条龙,白天晚上都吃
梁正德的事情闹得很大,讲座当天晚上,学校就连夜成立了调查组,暂停了他所有教学和科研工作。十五年前被删掉的论坛帖子、实验室事故记录、论文署名问题,也一点点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陈嘉禾这个名字,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再是“实验事故责任人”,也不再是那些旧帖子里“心理有问题的学生”。他只是陈嘉禾,一个本来应该有很好未来的人,一个认真做实验、熬夜守数据、会惦记着给老师带外卖,也已经买好了回家车票的普通学生。
事情当然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查清,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十五年前压在他身上的那些话,不会再只剩下梁正德留下的那个版本。
那天离开旧楼的时候,林柚回头看了一眼。
陈嘉禾就站在晨雾里,白大褂的边缘已经淡得快和周围融在一起,那张年轻的脸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他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平静了很多,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怨气也几乎散干净了。
林柚冲他挥了挥手:“走吧,下辈子别做实验了。”
陈嘉禾笑了一下:“那做什么?”
“随便。”林柚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开奶茶店都行,至少珍珠煮坏了还能重新煮,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陈嘉禾被他说得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林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还有,下辈子运气好一点,别再碰上这种老师,也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陈嘉禾安静下来。
晨光正从远处一点点照过来,穿过树枝,也落进薄薄的雾里。陈嘉禾看了林柚很久,最后轻轻点头:“好,我记住了。”
随着那句话落下,他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林柚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雾里,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偏偏旁边还传来朔渊的声音:“眼睛红了。”
林柚立刻偏开脸:“熬夜熬的。”
朔渊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还擦眼睛了。”
林柚转头瞪他:“朔渊,你有时候真的挺烦。”
朔渊倒没跟他争,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柚听完更烦了。
那时候朔渊看起来明明还好好的,甚至回去的路上还吃了两个鸡腿堡、一整盒炸鸡,又顺走了林柚半杯奶茶,怎么看都不像哪里有问题。
所以林柚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自己一睁眼,家里的龙看起来像是快死了。
林柚是被压醒的。
腿特别沉,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上面。他闭着眼踹了一下,没踹动,又踹了一次,还是纹丝不动。林柚迷迷糊糊皱起眉,含糊叫了一声:“朔渊,你又干什么?”
没人应。
他以为这祖宗又半夜跑他床上来了,闭着眼往旁边摸了一把,结果摸到的根本不是人。
凉凉的,硬硬的,还有点滑。
林柚脑子没完全醒,又顺手摸了一下,指腹这次清楚擦过一片微微凸起的东西,一片连着一片,排列得异常整齐。
他的手突然停住,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一半。
这手感怎么这么像鳞片?
林柚慢慢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卧槽,这什么东西!”
可惜腿还被压着,他刚起来一点,就被那股重量重新拖回床上,差点一头撞到床头。
林柚一把掀开被子,然后彻底傻了。
床上盘着一条龙,真的龙,不是脑袋上长着两个角的人,也不是之前梦里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的黑影,而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黑龙。
修长的龙身一圈压着一圈,黑色鳞片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下泛着冷光。尾巴从床尾绕过来,正好压着林柚一条腿,身体中央还埋着一颗龙脑袋,两只黑色长角从盘绕的身体里露出来,一动不动。
林柚整个人僵在那里,足足十几秒没敢喘大气。
他以前当然知道朔渊是龙,可知道是一回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条龙盘了一整晚,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柚一点点往床头缩,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面前那一大盘黑色东西,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开始估长度。
这得多长?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是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柚试探着抽了一下腿,没抽出来,又使了点力,压在腿上的尾巴突然动了一下。
他瞬间停住。
很好,活的。
林柚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试探着叫了一声:“朔渊?”
没有反应。
林柚又叫了一次,语气比刚才更认真:“朔渊,你别装死。”
还是不动。
林柚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始有点慌:“你最好真是朔渊,不然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找谁处理。”
报警肯定不行。
他甚至都能想象电话打过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说自己床上有条龙,对面大概第一句就要问他有没有喝酒,第二句说不定还要问他有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指望不上。
林柚深吸一口气,胆子慢慢回来一点。毕竟这几天鬼都见过好几个了,龙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而且眼前这东西越看越眼熟,尤其是那两只黑色长角,怎么看都和朔渊人形时候一模一样。
林柚迟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埋起来的龙脑袋:“朔渊?”
没动。
林柚又戳了一下。
还是不动。
这回他心里真的咯噔了一下。
不对。
这祖宗平时脾气可没这么好,别说让他连续戳两下,之前碰一下角都得被盯半天。
林柚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也明显急起来:“朔渊,你别真出事了,至少给点反应。”
过了几秒,埋在身体里的龙脑袋终于慢慢抬起来。
林柚呼吸一下停住。
一双金色竖瞳缓缓睁开,晨光落进去,像两点熔化的金。
这是林柚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真正的龙。
黑色长角向后微微弯着,额头和脸侧覆着细密的鳞片,眼尾附近还有几片颜色更深,鼻梁修长,整张脸既漂亮,又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的压迫感。
林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黑龙看着他。
一人一龙沉默对视了几秒。
然后黑龙脑袋一低,又慢吞吞埋了回去。
林柚看着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反倒一下松了口气。
这个欠揍劲没错,确认了,就是朔渊。
紧接着,好奇心就慢慢压过了刚才那点害怕。
林柚重新凑回来,盯着那一身黑鳞看了半天:“不是,你真是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你原形应该更细一点,像蛇那种长条。”
尾巴啪地抽了一下床。
林柚立刻解释:“我没说你是蛇,就是形容一下长度。”
尾巴又拍了一下。
林柚被逗乐了:“行,不爱听就算了。”
他盯着那身鳞片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
凉凉的。
顺着鳞片摸过去的时候,居然意外地光滑。
林柚眼睛亮了一点,又摸了一把,手感还挺好,于是又摸一下,第三下,第四下。
黑龙缓缓睁开眼。
林柚的手停在半空,立刻给自己找理由:“我就摸摸,又没拔你鳞。”
朔渊盯着他。
林柚默默把手收回来:“不给摸算了。”
结果下一秒,那颗龙脑袋却慢吞吞挪了过来,最后直接搭到他腿上。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眼睛已经重新闭上。
他愣了两秒,顿时乐了:“你这不是挺喜欢?”
林柚伸手摸摸龙角,朔渊没躲,又摸摸脑袋,还是不动。林柚越摸越上瘾:“别说,你原形比人形可爱多了。”
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床。
林柚笑得更明显:“怎么,这句也不爱听?”
又拍一下。
林柚本来还想继续逗他,可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朔渊的反应明显太慢了。
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一直这么盘着,连尾巴抽床都软绵绵的,和平时那副精力旺盛、动不动就跟他抢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林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你到底怎么了?困还是不舒服?”
黑龙没什么反应。
林柚又试探着问:“是不是饿?”
这一次,那双金色眼睛睁开了。
林柚瞬间懂了:“早说,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刚准备下床,脚踝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尾巴已经缠住了他。
林柚扯了一下,没松。
“我去给你拿吃的,不是准备跑路。”
尾巴还是不松。
林柚想了想,又试探着补了一句:“炸鸡。”
尾巴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林柚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几秒,最后只能评价一句:“你是真有病。”
十分钟后,林柚端着热好的炸鸡回来,直接把盘子放到床边:“来,香辣的,昨天不是还挺爱吃?”
黑龙不动。
林柚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朔渊睁开眼,闻了一下,然后把脸扭开了。
林柚愣住:“你不是饿吗?”
没反应。
“那芝士炸鸡呢?麻辣烫呢?奶茶总该喝吧,你昨天还抢我半杯。”
黑龙依旧没什么反应。
林柚开始有点慌了,最后甚至试探着问:“全家桶?”
这次金色眼睛倒是睁了一下。
林柚立刻追问:“吃?”
又闭上了。
林柚蹲在床边,表情越来越严肃。
完了,这龙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林柚最终还是没去上课。
他给周扬发消息,说家里有人病了。
周扬几乎秒回。
【朔渊?】
林柚回了个“对”。
没一会儿,对面又来一句。
【昨天不还生龙活虎?】
林柚盯着“生龙活虎”四个字看了足足五秒。
【你故意的?】
【?】
林柚懒得跟他解释。
过了一会儿,周扬又发来一句。
【你好好照顾你家那位。】
林柚瞬间回过去。
【什么叫我家那位?】
【住你家,不算你家的?】
【滚。】
林柚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回头一看,床上的黑龙正在看他。
“看什么?为了你我课都不上了,以后最好对我好点。”
金色眼睛缓缓闭上。
林柚看着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算是白说。
一整天,朔渊什么都没吃,可林柚慢慢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龙虽然不吃东西,却特别喜欢往他身边凑。
林柚坐床边,尾巴就会缠到手腕上;林柚坐沙发,龙脑袋没多久就搭到他腿上;林柚去厨房,黑龙过一会儿也会慢吞吞挪到门口。
最离谱的是下午。
林柚坐在桌边吃炸鸡饭,朔渊不看炸鸡,就看他。
林柚把鸡腿递过去:“要不要?”
黑龙直接扭头。
林柚自己咬了一口,再抬头,朔渊又盯着他。
林柚被看得有点发毛:“你到底想吃饭还是想吃我?”
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黑龙那双金色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林柚也跟着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后悔问这句话。
“算了,当我没说。”
晚上十一点,林柚洗完澡出来,朔渊已经盘在他床上了。
经过一天相处,林柚现在看这副原形已经没早上那么害怕,甚至觉得挺新鲜,就是太占地方。
“往里一点,我也得睡。”
没动。
林柚又走近两步:“朔渊,别装听不见,这是我床。”
还是不动。
林柚爬上床,伸手推他。
下一秒,尾巴突然卷住他的腰。
林柚整个人直接被拖进被子里。
黑色龙身几乎立刻缠上来,从小腿到大腿,再到腰,一圈又一圈,把人严严实实困在中间。
林柚整个人都僵了。
白天朔渊也缠过他,但没这么缠。
现在他几乎整个人都陷在冰凉的鳞片里。
“朔渊,你今晚有点过分了。”
黑龙把脑袋埋进他颈侧,呼吸擦过去,林柚立刻缩了缩脖子:“痒,你别往这里蹭。”
没有回应。
林柚忍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又饿了?”
过了很久,低低的声音才贴着耳边响起来:“饿。”
林柚皱眉:“那你倒是吃,给你买了一天,你什么都不碰。”
“那些没用。”
林柚愣了:“什么叫没用?”
黑雾忽然从鳞片间一点点散开,缠在身上的龙身消失。
下一秒,床垫重重陷下去。
林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压回枕头。
朔渊恢复了人形。
长发散在两人之间,角还在,眼睛也是金色,甚至身后的尾巴都没完全收回去。
林柚盯着他:“你不是白天还没劲吗?”
“现在有了。”
林柚气笑了:“合着你白天趴我身上吸了一天?”
朔渊想了想:“差不多。”
林柚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先下来。”
“不下。”
“你这人——”
朔渊忽然低下头,鼻尖贴着他的颈侧,很轻地闻了一下。
林柚后背一下绷紧:“你别老闻我。”
“好闻。”
“我刚洗澡,当然——”
话说到一半,林柚忽然发现朔渊的眼神有点不对。
不是平时看炸鸡的眼神,也不是看鬼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金色的竖瞳压得很低,一动不动盯着他。
林柚莫名有点紧张:“你到底干什么?”
朔渊抓住他的手腕,拇指擦过那片龙纹。
黑色纹路瞬间亮了一下。
林柚倒吸一口气:“烫。”
朔渊的眼睛却明显亮了。
林柚突然明白过来:“等等,普通东西根本吃不饱?”
“吃不饱。”
林柚一下就火了:“那你天天吃我那么多炸鸡干什么?”
“好吃。”
“好吃和吃不饱是一回事吗?”
“不是。”
林柚差点被气死:“那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你吃饱?”
朔渊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林柚心里那个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你别看我,我问你到底什么能吃饱。”
朔渊终于开口:“你。”
林柚彻底安静了。
半天以后,他才艰难地问:“你这个吃,正经吗?”
朔渊皱了下眉:“什么叫正经?”
林柚闭了闭眼。
完了,鸡同鸭讲。
他重新睁眼:“那你打算怎么吃?”
朔渊低下头,离他越来越近:“试试。”
林柚立刻伸手抵住他胸口:“等会儿,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吃就试?”
“知道。”
“你刚才还——”
“本能。”
林柚觉得“本能”这两个字从这条龙嘴里说出来特别危险。
他立刻往后缩,可惜后脑勺已经抵着枕头,根本没地方。
更要命的是,那条没完全收回去的尾巴又从被子下面绕过来,圈住他的脚踝。
林柚腿一缩:“尾巴收回去。”
“不收。”
“为什么?”
“喜欢缠。”
“你白天还没缠够?”
“不够。”
林柚脸莫名开始发热:“你先松开。”
尾巴不但没松,反而顺着腿一点点缠上来,最后牢牢圈住腰,轻轻一收,林柚整个人直接被拖过去,胸口撞上朔渊。
“朔渊,你故意的?”
朔渊看着他:“对。”
林柚发现这龙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咬了咬牙:“先说好,只能一点,不能弄疼我,我说停就停。”
朔渊答应得很干脆:“好。”
林柚又想补充两句,可张了张嘴,突然卡住。
还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朔渊等了一会儿:“没有了?”
林柚硬着头皮:“暂时没有。”
朔渊低下头。
林柚下意识闭眼。
结果等了两秒,什么都没发生。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朔渊正在看他。
林柚顿时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你闭眼了。”
“废话。”
“为什么?”
林柚彻底炸了:“你到底吃不吃?”
“吃。”
下一秒,唇角突然被碰了一下。
林柚整个人瞬间停住。
很轻。
轻得几乎只是一触即分。
可他像被人按了暂停,过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过头:“你刚才……”
朔渊又靠近一点:“尝尝。”
林柚一句骂人的话还没出口,这次落下来的位置已经不是嘴角。
林柚脑子一下空了。
朔渊显然也不熟练,最开始只是碰着,过了几秒,像觉得这样不够,又试了一次。
林柚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攥住衣服。
直到呼吸有点乱,他才猛地偏开脸:“停。”
朔渊真的停了,只是尾巴还缠在他腰上。
林柚喘了两口气,耳朵已经红透:“你这叫吃?”
“有用。”
林柚愣了一下。
这才发现,朔渊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眼睛也亮得惊人。
林柚开始怀疑人生:“还真有用?”
朔渊看着他。
林柚迟疑了一下:“那吃饱了吗?”
“没有。”
林柚瞬间瞪大眼:“不是,你已经吃了。”
“只吃了一点。”
林柚终于反应过来。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朔渊重新靠过来。
林柚立刻挡住:“你等会儿,不能往下面。”
朔渊的视线落到他颈侧。
林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洗完澡以后,他只套了件宽松T恤,刚才折腾几下,领口已经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林柚赶紧往上拽:“反正不行。”
朔渊看了两秒:“知道了。”
林柚还是觉得这答应听着不怎么让人放心。
可朔渊没再往下,只低头重新碰了碰他的唇。
林柚本来想躲,停了一瞬,最后还是没动。
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
龙尾还缠着他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柚总觉得朔渊每靠近一点,那片龙纹就会跟着发热。
热意从手腕一路往上,弄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朔渊,尾巴松一点。”
腰间力道真的松了。
林柚愣了一下。
朔渊低头看他:“还难受?”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林柚憋了半天:“热。”
朔渊想了想,抬手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瞬间黑下来。
林柚愣住:“你关灯干什么?”
“你脸红。”
“那和关灯有什么关系?”
“我看不见,你就不会更热。”
林柚差点被这个逻辑气笑:“这是什么歪理?”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林柚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看不见以后,感觉反而更加明显。
身边人的呼吸,腰间偶尔收紧的尾巴,还有贴得很近的体温。
朔渊平时总是凉的,今晚却好像越来越热。
过了一会儿,朔渊又靠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又擦过鼻尖,最后停在他唇边。
“林柚,还可以吗?”
林柚安静了几秒,最后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扯:“你真的很烦。”
这次是林柚先碰上去的。
只一下。
碰完就后悔了。
他刚想缩回去,腰上的尾巴猛地一紧。
林柚立刻骂他:“朔渊,你别得寸进尺。”
黑暗里,那条龙好像突然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林柚再次摸到手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七。
他盯着时间看了半天,又转头看向旁边:“朔渊,我是不是说过只能一点?”
“说过。”
“现在几点?”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林柚直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两点四十七,你是不是对‘一点’有什么误解?”
朔渊认真想了想:“可能有一点。”
林柚抬腿就想踹,脚才刚抬起来,就被尾巴卷住。
“你还缠?”
“习惯了。”
“你一个晚上养成的什么破习惯?”
朔渊没回答,只把他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林柚这回是真的累了,懒得挣,只闭着眼问:“吃饱没有?”
朔渊沉默两秒:“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还能吃。”
“那你今晚也别想了。”
朔渊这次倒真没继续。
林柚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颈边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他睁眼,房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你干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真没什么。”
林柚困得声音越来越低:“明天我还得上课,你要是再折腾,我真把你赶出去。”
“不会了。”
“还有尾巴,松一点。”
腰间力道真的慢慢松了,但没有完全离开。
林柚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里,朔渊睁着眼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林柚。”
没人回应。
已经睡着了。
朔渊的金色竖瞳比白天明亮了太多,那种饿到发躁的感觉,也终于彻底压了下去。
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见到林柚第一天开始,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特别香。
龙尾无声绕回来,轻轻搭在林柚腰上。
这次没有勒,只是松松圈着,像守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林柚睁眼以后没动。
他盯着天花板,安静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越回忆越不想面对。
尤其不想面对旁边那条已经恢复人形、神清气爽,甚至精神好得有点过头的龙。
朔渊看了他一会儿:“林柚,你醒了。”
林柚闭着眼:“没有。”
“你说话了。”
“梦话。”
朔渊没拆穿。
林柚翻了个身,腰间突然一酸,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朔渊立刻坐起来:“疼?”
林柚回头看他,眼神一点点危险起来:“你说呢?”
朔渊沉默了。
林柚越想越气:“谁昨晚跟我说只一点?”
“我。”
“谁跟我说我说停就停?”
“也是我。”
“那后来呢?”
朔渊想了想:“你没说。”
林柚沉默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怎么说。
可这也不能成为理由。
林柚抄起枕头就砸过去:“那也不是你的理。”
朔渊单手接住。
林柚更气:“你现在倒有劲了,昨天不是还在床上盘得跟快不行了一样?”
“现在饱了。”
林柚动作停住。
饱了。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他慢慢把枕头放下:“所以普通食物真的没用?”
“只能尝味道。”
“我可以?”
“可以。”
林柚皱眉:“为什么?”
朔渊看着他:“不知道。”
林柚又问:“那以后怎么办?”
朔渊没说话。
林柚心里突然升起不祥预感:“我问你以后怎么办。”
朔渊终于开口:“饿了找你。”
林柚瞬间炸了:“凭什么?”
“你能喂饱。”
“那是你的问题。”
朔渊看着他:“所以找你。”
林柚气得又抓起另一个枕头:“朔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打不过你,就拿你没办法?”
枕头还没扔出去,朔渊忽然靠近。
林柚条件反射往后一缩:“你又干什么?”
朔渊停在他面前,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谢谢。”
林柚愣住。
朔渊已经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早上吃什么?”
林柚还没彻底缓过来:“随便。”
“炸鸡?”
“你大早上吃什么炸鸡?”
“想吃。”
林柚顺嘴回了一句:“你昨晚没吃够?”
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林柚自己先反应过来,脸瞬间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我说的是饭。”
朔渊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我说的也是饭。”
林柚抓起枕头直接砸过去:“你赶紧滚出去。”
房门很快关上。
林柚重新倒进被子里,把脸整个埋进去。
安静了半分钟,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回倒。
昨晚的黑暗。
腰间的尾巴。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柚猛地把被子蒙过头。
不能想。
绝对不能想。
他是直的。
笔直。
昨晚只是救龙。
对。
救龙。
功德一件。
至于为什么后来没怎么推开,林柚认真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那是因为太困。
就在他成功说服自己的时候,门外又传来朔渊的声音:“林柚,炸鸡点几份?”
林柚隔着门喊:“三份。”
“好。”
过了两秒,林柚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等会儿,你自己付钱。”
门外安静片刻。
“我没钱。”
林柚重新闭上眼。
很好。
吃他的。
住他的。
花他的。
现在还多了一项,晚上也吃他的。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那座破碑放炸鸡?
现在回山上把炸鸡刨回来,还来得及吗?
大概是来不及了。
因为下一秒,林柚低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龙纹比昨天深了一点。
黑色鳞纹沿着腕骨,多出细细的一小截,像是什么东西经过昨晚以后,终于真正活了过来。
林柚盯着它看了几秒,脑子里莫名又想起朔渊昨晚那双亮得吓人的金色眼睛,心口突然快了一拍。
他立刻把袖子拉下来,把那道纹路盖住,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关我屁事,反正昨晚就是救龙。”
说完以后,林柚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