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

来自 风猎蔷薇·萧澜尔·2,014 字

  门关上之后,沈月季靠回沙发里,看着祁年叙已经自觉地去玄关拿了一个未拆封的加湿器,低头研究说明书准备安装。

  她终于忍不下去了:“祁总,您别忙活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祁年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得出沈月季已经恢复了部分清醒,那层因为身体不适而松懈下来的壳又合拢了,他现在对她而言,或许属于过于殷勤了。

  他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识趣地离开。但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嘴唇干得起皮,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现在雾蒙蒙的。

  他放下加湿器,语气放得比刚才软了几分:“时与知道她沈姨病了,拉着我的袖子喊‘医生医生’。我要是不给你请医生,他知道了会闹脾气的。”

  他走近两步,看着她的眼睛,“再说,我对你的照顾,也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假如你的朋友,比如营地的姚教官或者林听来照顾你,你也会把她们推开吗?”

  沈月季被他问住了。

  如果是她们过来,自己这种蔫不拉几的状态,她就坦然接受了。在她们面前她不该矫情的时候一点都不矫情。可是……她和祁年叙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可是我们——”

  “好了,沈小花同学。”祁年叙打断她,语气郑重又带着点蛊惑,“生病的时候,安心接受朋友的关心和照顾,别多想好不好?”

  沈月季脑袋晕晕懵懵的,被那句“沈小花同学”叫得一愣,又被他那句“别多想”堵得无话可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竟鬼使神差地缓缓点了点头。

  祁年叙看到自己话术得逞,嘴角那点得意差点藏不住。他拉着她的手腕走到门口,声音平稳如常:“为了方便这几天过来送饭,帮我录一下指纹。”

  沈月季还在思考哪里不对劲,那边祁年叙已经按着她的大拇指贴上了指纹录入区,屏幕亮了,滴了一声。

  不是,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沈月季把手抽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又抬头看看他。他们真的能算是朋友吗?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可她怎么也没往祁年叙对自己这个人有意思的方向想。一来他曾经对她发出过“警告”,让她别对程驰有想法;二来他们从头到尾的联系都围着祁时与转。或许他真的只是因为孩子的关系,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嗯,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是到了晚上,看着祁年叙派人送来的饭:三菜一汤,还附带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沈月季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还不起人情了。蒋舒云她们还没回京市,林听怀着孕她不好意思去打扰,而且盛家就在祁家隔壁……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提前回学校。

  说干就干,沈月季当晚就把行李箱拖了出来,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和电脑。

  第二天吃过早饭,她给祁年叙发了条消息:“祁总,我已经好很多了,先回学校准备开学后的事情了。昨天多谢照顾。”

  祁年叙正在开例会,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跑得还挺快。虽然人有时候傻傻顿顿的,但直觉倒是敏锐得很。

  沈月季回到学校,就又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考古学的研究生生活比她想象中忙得多,白天上课、泡图书馆,晚上写论文、读文献,日子充实得不行。

  她偶尔跟林听通个视频,听听大小姐抱怨孕期浮肿和睡眠不好,盛则昀安排这安排那的。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盛则昀把人照顾得妥帖,她也就渐渐减少了联系的频率。

  祁时与上幼儿园之后偶尔会发来视频,小孩说话已经利索了很多,她听了放心,也就不再时时挂念。

  她小时候被养父母送回福利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说话。因为寡言少语,没少被大孩子暗地里欺负。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孩子不会说话长大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而祁年叙纵容手下人把孩子养得过于精细。得知祁时与一点一点开口说话、交到同龄朋友,心里的那块石头也就慢慢放下了。

  至于蒋舒云她们,更不用她操心。钟芳明虽然大火之后有了黑粉,但招了个助理,慢慢也学会了公关。大家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沈月季于是安心地和室友沈曦一起向学院申请了三个月的外出调研,跟着历史系的课题组跑田野。

  项目她和沈曦寒假就开始申报了,这个学期的课程排得少,又在导师周教授的帮助下,顺利拿到了学期内外出调研的批准。

  白天上课、下田野,晚上集体讨论复盘,日子过得充实又满足。

  求知的快乐让她动了硕博连读的心思,周教授听了欣然答应,还说要帮她联系师兄指导填报申请。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祁年叙发来的消息她常常隔了好几天才回,有时候忙着田野记录甚至干脆忘了回。

  手机一塞进包里就是一整天,再拿出来的时候电量都快耗尽了。

  祁年叙在另一端急得直找盛则昀抱怨,说人跑了三个月消息都不回。

  盛则昀旁敲侧击问了林听,林听说沈月季在忙课题的事。盛则昀便出主意让她调研结束来盛家住几天陪陪林听,林听却不答应,说会打扰她学习,等暑假再说。

  盛则昀转头把消息发给了祁年叙。

  祁年叙看了一眼屏幕,他等不到七月份。

  三个月见不到面、消息没空回、电话也不接,祁时与那根线已经栓不住沈月季了。

  他每隔几天就给沈月季发一条消息,偶尔问一句“忙不忙”,偶尔发一张祁时与在幼儿园的照片。她偶尔回一句“在忙”“挺好的”,再没有更多。

  三个月后课题结束。沈月季跟着课题组同学一起从到达口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有人举着她的接机牌。

  她疑惑,难道是林听?毕竟前几天聊天,说自己腰有点痛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