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靖川一早察觉到不对，反应过来后就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书房，躲在了走廊拐角处。
此刻，他垂下眼，眼神晦暗，在脑海中思索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在想到沈家三房的时候，叶靖川或多或少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他在沈家的这些年，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族里的派系，其中最难对付的就是这三房。
当想当初，沈修尘也因为对他们没辙，天天头痛。
而且，沈修尘作为长房长孙，继位本就是名正言顺，但当时也是被三房的人好一通无理取闹，差点就上位不了。
现在，沈暨白还是个私生子，虽然他被家族承认了身份，但比起其他的嫡系子弟，他到底还是矮了一大截，在个别人眼中，他也依旧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沈暨白想继任成功，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这和叶靖川一个外人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想再多也只会徒增烦恼。
再者，他和沈景瑜现在都活在沈暨白的屋檐下，不管情况如何，沈暨白现在都不能倒台。
沈家这个虎穴，不是那么好入的！
叶靖川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出来，然后再次走到书房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响了三声。
沈暨白没有回头，他懒洋洋地站在窗边，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随口回：“进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才偏过头来，目光在叶靖川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点点笑意。
“怎么有空来找我？”
叶靖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要不是你说吃饭要等你，我至于到现在连口牛奶都喝不上吗？！”
“少跟我嬉皮笑脸，看着找打得很！”
沈暨白只是笑笑，故意拉长语气，“哦——”
“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是我招呼不周了。”
“不过，靖川对我这么无情嘛，连吃饭都不想等我……是不是想跑出去啊？”
说着，他的话锋一转，点破了叶靖川内心的想法。
“本来就是你没有道理，而且我在跟你说了，我今天要送小瑜去上学。”叶靖川理直气壮地抬眼看向他，“怎么，这个你也要拦？”
“沈暨白，吃相别太难看，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儿！”
沈暨白猛地吸了口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书桌对视，谁也不肯先低头。
压抑的气氛逐渐漫延开来。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巧照在沈暨白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散漫，完全不像昨晚那个疯狂到极致的神–经–病。
但叶靖川心知肚明，这副高贵优雅的皮囊底下藏着一个怎样的魔鬼。
恶魔最擅长的就是靠着自己绝美的皮囊蛊惑世人，然后一口吃掉！
所以，他不会上当！
“沈暨白，别装哑巴，我问你话呢，回答我！”见沈暨白不说话，叶靖川忍不住冷声警告。
沈暨白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他将手中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叶靖川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才停下来。
叶靖川没有后退。
“靖川，你想我怎么说呢？”沈暨白微微仰起脸，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身高比叶靖川高半个头，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既高高在上又充满侵–略–性。
眼神晦暗不明，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沈暨白，不要跟我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前些日子，你囚–禁我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所有的都一笔勾销。”叶靖川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冷淡，“但你不能再挑战我的底线，我会留下来，甚至还可以帮助你成功继位！”
“都是成年人，歇斯底里不适合我们，还是理智点为好。所以，现在不是我要你讨好我的答案，而是我需要确定你是个可以合作的正、常、人！”
闻言，沈暨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重新笑了起来，只是眼底的郁色却浓得化不开。
沈暨白着实没想到，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可叶靖川竟然还能如此轻飘飘地翻过，好似他做的一切什么都不是，也不能在叶靖川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靖川，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他说，“不过，对于你提的建议，我持保留意见。”
叶靖川的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要多想，靖川。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考虑，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晚上你一定会回来陪我的，对吧？”沈暨白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说道。
叶靖川张了张口，却在看了一眼沈暨白后，下意识地闭嘴了。
对此，他保持沉默，转身正准备离开。
突然，沈暨白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晚上早点回来，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小瑜也可以带上，毕竟我是他的二叔，会替哥哥好好照顾他的。”
叶靖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深深地望了沈暨白一眼，然后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
去幼儿园的路上，叶靖川打开了车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则是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大腿。
沈景瑜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小书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爸爸，昨天老师说今天上课要画全家福。”沈景瑜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像个糯米团子。
叶靖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吗？这很不错呢！等小瑜画完了，爸爸能不能看？”
“当然能！除了老师，第一个给爸爸看！”沈景瑜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数，“我要画爸爸、爹地和我，对了，还有管家伯伯，他对我也可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歪着头叶靖川：“爸爸，我要不要画二叔呢？”
叶靖川猛地抓紧了方向盘。
“小瑜，这个你不需要问我，想画就画。”他努力保持温柔。
沈景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没过多久，他又问：“爸爸，昨天二叔把你带到他的家去了，今天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叶靖川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疼，他费劲吧啦地想逃离沈暨白，偏偏沈景瑜却要自己送上门，这让他心累极了。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毕竟在孩子的眼里，沈暨白只是他的二叔，而他们之间的龌龊事，也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小瑜。
“小瑜，你就这么喜欢二叔，想要去二叔那里住吗？”叶靖川试探性地问。
沈景瑜不知道叶靖川的心思，但他也不会撒谎，只闷闷地回：“爸爸，其实……其实我……我不喜欢二叔。但是爸爸，我想和你住在一起。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我想你了……你和二叔住一起，可我想和你住一起，所以我想去二叔那里，这、不可以吗？”
叶靖川沉默。
他万万没想到回事因为这个！
不过也对，沈景瑜是他带大的，跟沈暨白的关系并不亲密，不太可能会对沈暨白有什么感情。
但就是因此，他才更难以回答。
叶靖川一直觉得，大人间的勾心斗角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去，所以他尽力让沈景瑜远离自己和沈暨白，可他却忘了小瑜才三岁，还离不开大人。
这下可难办了！
“小瑜，今天放学爸爸来接你。”因为回答不了，他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今天心情好，你想吃什么，到时候爸爸来接你的时候给你买，好不好？”
“好啊好啊，爸爸，我要吃黑森林蛋糕！”沈景瑜顿时来了精神。
“好。”叶靖川笑着回道。
把沈景瑜送到幼儿园老师手上后，他才慢悠悠地开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