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破机子震得大腿发麻。
迟星燃掏出那台碎了屏的二手手机,屏幕上方,一条接一条的系统通知跟失控的弹幕一样疯狂往外蹦。
“地摊小燃”账号的粉丝量直接冲破了百万大关,那条相亲掀桌、徒手反扒的视频不仅挂在全网热搜第一,平台后台甚至还直接推送了顶流分成签约邀请,估算打赏收益一眼看去全是零。
“个、十、百、千、万……”
迟星燃指头戳着碎屏,眼珠子亮得像两颗大灯泡:“发财了,这把你迟大爷我直接少走二十年弯路!”
一份装订齐整的厚文件精准拍在茶几正中央,直接截断了他的发财白日梦。
周助理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标准而冷淡的假笑:“迟先生,别高兴太早。”
“鉴于您在相亲包厢内造成宗总严重精神应激,附加砸裂包厢定制地砖、毁坏公物与引发舆论风波,法务部已完成清算。根据违约与公关条款,您需赔偿宗总一千二百万债务。”
周助理递上一支纯黑钢笔,公事公办道:“平台刚接入的顶流协议,宗氏财务部已全权托管,按九一比例扣划抵债。您拿一成生活费,剩下九成扣除还债。签字吧。”
迟星燃指着清单上那一串零,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二百万?你们家地砖是镶了舍利子还是怎么着?”
“不签也可以。”
宗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冷得像碎冰:“门外是法务与经侦,拘留所的伙食随时为你准备。”
迟星燃盯着宗闻那张毫无温度的俊脸,脑子转得飞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在外面,迟早把这姓宗的羊毛薅秃!
“签!宗老板大气,宗老板发大财!”
迟星燃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把抓过钢笔刷刷写下大名,顺手按了个鲜红的大拇指印。
签完字,迟星燃扯了扯自己的裤腿。刚才在包厢里拉扯扭打,原本就破洞的牛仔裤不仅被扯烂了一大片,还蹭了一腿黏糊糊的菜汤油渍,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他反手扯开随身背着的大号红白蓝编织袋。
刺耳的拉链声中,他从里面掏出一条印着大红大绿牡丹花的大裤衩——化纤面料,十五块两条,散发着一股刚被烈日暴晒后的廉价劣质味。
当着宗闻和周助理的面,他麻溜套上大裤衩,抬手把里面那条蹭满油污的破洞牛仔裤一抽,随手扔进编织袋。
紧接着,他大摇大摆上前,一屁股陷进了正中央那张意大利定制的顶级头层牛皮沙发里。
“呼——这皮子真软和,比我的折叠行军床舒坦多了!”
迟星燃瘫成一个大字型,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子直接搭在扶手上,大红牡丹花大裤衩在黑白灰极简风格的豪宅客厅里晃得扎眼。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宗闻手里的水晶玻璃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男人眼底翻滚着洁癖发作的狂风暴雨。
那张沙发是他从米兰空运回来的孤品,平时落根头发都要全套消杀,现在却被一个满身地摊味的市井痞子大喇喇贴着蹭。
可诡异的是,面对这股廉价劣质的气息,宗闻往日那种足以令人休克的严重生理反胃感,竟然罕见地没有当场发作,唯有太阳穴突突跳着钝痛。
“保镖。”宗闻后槽牙磨得发响,压抑着冷意,“把沙发和人,一起扔进焚化炉。”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宗总,别冲动啊!”
迟星燃半点不慌,两只脚丫子晃了晃,抓起刚签好的协议敲了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子现在是你们宗氏的签约抵债工,生活起居由甲方保障!我身上脏了换条干净裤衩既不犯法也没违约,你要是把我扔出去弄残了,谁给你们挣那一千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法庭见,看看谁丢得起这个人!”
宗闻死死盯着那张写满无赖与生机勃勃的脸。
商界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见了他都得绕道走,眼前这小子却像块滚刀肉,硬是在他的绝对领地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宗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压下翻涌的燥郁,冷声吐出两个字:“退下。”
周助理暗自抹了把冷汗,摆手示意保镖退开。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带着两名佣人走了进来,正是宗家老宅派来监视的眼线——徐管家。
徐管家将一个银质餐盘搁在茶几上,盘子里摆着几块烤得干瘪发黑的硬法棍,以及两片几乎不见油星的冷煎牛肉。
他眼皮耷拉着,阴阳怪气地开口:“二少爷,老宅听说您带了外人回来,特意吩咐厨房备了便餐。这位迟先生出身市井,宗家的规矩大,用餐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要是吃不惯,厨房后门倒是有剩菜剩饭,管够。”
话里话外,全是踩在脸上的贬损与羞辱。
宗闻靠在沙发上,眸色沉郁,指尖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冷眼旁观。
老宅那群人拿这种手段恶心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看看迟星燃会怎么接招。
迟星燃瞥了一眼盘子里冷得像鞋底一样的硬牛肉,不仅没恼,眼睛反而贼亮。
“哎哟,老头儿,你这素材送得太是时候了!”
迟星燃一把摸出手机架在水杯上,极为熟练地调整角度,镜头死死卡在特写机位——既完美避开了豪门内部全景与宗闻的脸,又将餐盘和自己拍得一清二楚。
直播推流瞬间开启!
“家人们!大无语事件!”
迟星燃对着镜头瞬间入戏,扯开嗓门嚷嚷:“开播了开播了!沉浸式带大家体验豪门的硬核伙食!瞧瞧这牛肉,冷得跟阎王爷的脸一样黑;再瞅瞅这法棍——”
迟星燃一把抄起那根邦邦硬的法棍,对着昂贵的大理石茶几边沿狠狠砸了两下!
“咚!咚!”
沉闷清脆的撞击声顺着麦克风清晰地炸响在直播间里。
“听见没?这哪里是法棍,这分明是宗家祖传的降魔杵!”
迟星燃嘴角挂着市井痞笑,嘴皮子利索得像打机关枪:“五块钱一碗的路边热汤面不香吗?豪门变形计,狗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跑!”
本就因热搜挤爆的直播间弹幕当场刷屏爆炸。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降魔杵!茶几都要被你敲裂了!】
【大红牡丹花裤衩配高级冷餐,主播你是懂反差的!】
【管家脸都绿成菠菜了,主播你今晚还能活着下播吗哈哈哈哈!】
【打赏走一波,给主播凑个抗揍医药费!】
徐管家被几十万人的直播架在火上烤,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发抖:“你……粗鄙!简直不知廉耻!”
“我凭本事带货抵债,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粗鄙了?”
迟星燃嘎嘣一声咬下法棍的一角,嚼得咯吱作响,斜眼睨着徐管家:“倒是您,端盘冷饭在镜头前装什么大尾巴狼?要不您也出镜,给直播间的家人们表演个胸口碎法棍?”
宗闻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耳边清脆的咀嚼声与无所顾忌的讽刺,眼见老宅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嘴脸被撕得粉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波澜。
“周助理。”宗闻出声打破僵局,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撤下去,按他的口味重新备餐。”
徐管家被当众狠狠打了一记耳光,胸口堵着恶气,却不敢违抗宗闻,只能恶狠狠剜了迟星燃一眼,端着盘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迟星燃冲着镜头得意挑眉:“兄弟们,打工人首战告捷,记得点点关注不迷路……”
话音未落。
坐在对面的宗闻忽然眉头骤锁,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男人修长紧绷的身躯毫无预兆地一晃,整个人脱力般重重栽倒在沙发上,喉间溢出急促痛苦的喘息,原本苍白清隽的面容瞬间褪尽了血色。
“宗总!”周助理失声惊呼。
迟星燃手里的硬法棍“啪嗒”掉在茶几上,愣愣看着沙发上陷入昏迷、浑身剧烈颤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