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回家

来自 养只小奶狗,成为我的刀·宁宁鱼·2,606 字

山路上,马车颠簸着。

杜则因为身上有伤靠在车厢的角落闭着眼,沉稳缓慢呼吸着。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断了肋骨的他,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一把刀在绞动,痛,但他还可以忍。

颜檐坐在他旁边,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在倒药给他。

洗髓灵芝的药力让她的丹田比之前好多了。经脉和灵脉正在慢慢修复,虽然还不够,但至少有了起色。

「吃药。」她倒出药丸,递到杜则嘴边。

虽然药很苦,杜则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从小在死士营,他吃过比这苦一百倍的药,他已经习惯了。

「含着。」颜檐又递给他一块蜜饯。蜜饯很甜,对杜则来说,就像颜檐的味道。

他看了颜檐一眼,她正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安静,很温柔。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杜则看着她,看了很久,往她旁边靠了靠,闭上眼睛后,呼吸变得更匀了。

他觉得很安心。因为她在旁边。

花了两天的时间,终于到了寒峰的山脚下。

马车无法上山,接下来的路,他们只能用走的。

「慢一点。」颜檐下了车,伸手去扶杜则。

杜则伤口还有点痛,但他不想让颜檐搀着,想自己走回去。

山路两旁的松树上还积满了雪。沿路上,有一种属于寒峰的空气、味道,还有宁静。

没有宗门的喧嚣、人群的嘈杂。很安静,只有两人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杜则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颜檐问。

「这里很安静。比任何地方都安静」杜则说。「这里是我的地方。」

看着他眼里的放松和安心,颜檐握住他的手:「嗯。我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杜则的心里。

他握紧她的手,点点头:

「好。回家。」

还是寒峰的院子。

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积了薄薄的一层的灰和雪。

「还是老样子。」颜檐舒了口气。

杜则感受了环境里的气味、寻找熟悉的感觉;院门在左边,松树在右边,石桌在中间,石凳在石桌旁边,厨房在东侧,卧房在西侧,水井在院子的角落。

都对。和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心里放松了一下。

接下来,他开始「建立秩序」。

他先走到石桌旁边,用袖子把石桌上的灰尘擦干净,每一个角落都擦到,连石桌腿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了。然后他把左边的石凳和石桌成四十五度角,右边的石凳和石桌成九十度角,两个石凳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步。

他走到厨房,把锅碗瓢盆都拿出来,一个一个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

他将卧房里的被褥拆下来,拿到院子里晾。床头的灰尘被他擦的干干净净,他还把被子叠好,放在床的右侧。

最后他走到书房,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按大小排好,笔按长短排好,茶杯洗干净,放在茶壶旁边。

对他来说,只有每一样东西都要摆到「正确」的位置上才可以。

颜檐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做,她知道,这是他的规则。在陌生的、混乱的地方待了三个月,回到熟悉的地方,他需要重新「建立秩序」。把所有东西摆回「正确」的位置,确认一切都和从前一样,这个地方才会成为他的安全区。

这是他的方式。

这是属于她的少年,而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

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杜则终于把整个院子都收拾好了。

所有的物品都整整齐齐,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满意地点点头。

「收拾好了。」他有一点得意地说。

「辛苦了。」颜檐笑了,走过去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手指擦过杜则的额头时,他有一种奇怪的、发痒的感觉,从额头一直传到脚尖,身体僵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又变快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样让她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怎么了?」

「我去熬药。」杜则说,转身去了厨房。

颜檐的丹田需要修复。杜则主动要了熬药的工作。

「好。」她说,「我告诉你步骤。」

她告诉他,先把药草放进砂锅,加三碗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熬到剩下一碗水的时候,就可以了。

「记住,」她认真地叮嘱,「大火烧开之后,一定要转小火,不然药会糊。」

杜则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好。我记住了。」

他走进厨房,坐在炉子旁边,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砂锅,时不时地掀开锅盖看看,时不时地用勺子搅拌一下。

等了很久之后,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掀开锅盖,锅里的药,黑、黏、表面还冒着小泡泡。

好像…… 有点糊了?有一股奇怪的、焦焦的味道。真的糊了。他赶紧把药汁倒出来,倒在碗里。

「药熬好了。」

杜则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她。

颜檐端起碗,药汁入口苦涩发麻,带着糊锅的焦苦。她眉头微微皱了下,没说什么,一口气喝完。

「难喝吗?」杜则问。

「有点焦。」颜檐实话实说。

杜则盯着空碗,拧眉道:「下次火再小半格。我能熬好。」

「行,听你的。」颜檐笑了笑。

杜则点点头,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刷砂锅。

他一边刷,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次熬药,火要再小一点,时间要再短一点,不能再糊了。

他答应过她的。

下午,两人在卧房里,颜檐准备帮杜则换药,他露出肩膀和胸口的已经结痂了的伤口,但还是很肿,一碰就痛。

颜檐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一点一点地涂在他的伤口上。

「忍一下。可能有一点点痛。」

杜则没有说话,忍着。他不想让她担心。

颜檐涂得很慢,很认真,弄得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疼了?」颜檐停手。

「不疼。」杜则嗓音有点哑,「是你……离得太近了。」

颜檐动作一顿,脸颊有些发热,连忙收起药膏站起身:「换好了,你先躺下。」她转身出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杜则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很快,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一样。

半夜,屋里一片漆黑。

杜则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伤口不怎么疼,但他心神有些不稳。

他披衣下榻,赤脚走到隔壁颜檐的房门外。他没敲门,也没推缝,只是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屋里传来颜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杜则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很安稳,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匀了。

她在。这就够了。他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杜则醒得很早,提着木刀站在院子中央。

伤口抽痛让他动作有些滞涩,但他出刀极慢、极稳。

木刀划过空气,没有以往死士营里的凶狠杀意,刀势沉得像山,收放间多了一层防御。

他的刀不再是用来取人性命的利刃,而是挡在院门前、挡在她身前的一道墙。

现在的刀,是守护。他不知道自己的刀意什么时候变了。

从杀意,变成了守护。他喜欢这种变化。

颜檐靠在廊柱旁看着。少年提刀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挺拔,曾经那股孤注一掷的戾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

但她知道,这种变化,很好。

她的少年,终于不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刀了。他变成了一个有温度、有感情、有想要守护的东西的人。

杜则收刀转身,两人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对上视线。

然后,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