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头吃钱,还想让全村背锅?
“拿你们公司的章封村里的门?怎么,法院让你承包了?”
迟星燃接过那张纸,看完抬头,金丝眼镜还堵在装车口,身后的村民谁也没敢继续搬箱子。
“诉讼保全告知函,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对方指着落款,“今天放出去一辆车,赔偿金就够你们喝一壶!”
“告知申请,不等于法院批准。裁定呢?谁来执行?总不能你戴副眼镜,我们就得认个县太爷。”
迟星燃剥开丑橘,分了一半递过去。
“来,云岭特产,吃着不烧心。大老远跑来吓唬人,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告状。”
金丝眼镜一把打掉橘子,把函拍在竹筐上。
“村口也贴了!有本事就等着接传票!”
迟星燃没拦他,拿起函拍给张律师。等那辆黑车开出村口,电话也接通了。
“这张企业函不能代替法院裁定,更不能凭它扣车。我再核查是否另有保全措施,你们先正常分拣。”
阿木听完免提,还是不放心:“那装好的果子……”
“该怎么装怎么装。叔,他说申请就得停工,那我申请涨工资,是不是老板当场就得掏钱?”
宗闻站在门边:“你可以试试。”
迟星燃被他接得一噎:“忙着呢,私人业务下班办。”
阿木跟着笑了一声,招呼大家继续干活,又随迟星燃进了办公室。
函的落款是严恪。
迟星燃把纸摊在桌上:“去年签合同,他还带了谁?”
“一个年轻小伙子,周晓。严律师喝茶,他递水;严律师嫌印泥脏,他给我们擦手。人老实,不怎么说话。”
“谁让你们在哪儿签字的?”
“也是他。抱来一大摞,有合同,还有合作社的材料,我们哪认得全。”
迟星燃记下名字,给刘强打电话。
“强哥,查一下合作社去年的登记变更,监事、联络人都查。严恪的人经手过登记,看看有没有把自己人塞进去,重点找周晓。”
刘强答应先查公开信息,底档再由合作社授权核对。
张律师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严恪不只给崇山做法务。他两年前就受聘于星海MCN,那边的主播合同、崇山这边的供货协议,都经过他的手。”
迟星燃把免提打开:“一头拴主播,一头拴供货的,他坐中间收两份钱?算盘打成这样,也不怕珠子崩着牙。”
“同时受聘未必违规,关键在具体事务有没有利益冲突。他还替合作社把过合同关,这一层委托关系需要核实。”
阿木连忙凑过来:“他说两边都替我们照看,叫我们放心按手印!”
“那这句话和当时的材料都要留。若他接受合作社委托,又隐瞒身份替对方损害合作社利益,就涉及执业问题。处分严重的,可能吊销执业证。”
迟星燃问:“合同和扣款呢?”
“得查依据。尤其质检不合格是谁认定的,有没有真实报告。查出造假,我们就有反制的证据,不必跟着他们的说法走。”
阿木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去年雪封了路,严恪说每斤五毛,不签就烂在地里。五毛啊,肥料钱都收不回来。他还说替我们争取过了,让我们记他的好。”
迟星燃没再开玩笑。
“叔,把合同和扣款单找来。种一年果子,不能让他靠一张嘴抹了账。”
阿木出门找材料,迟星燃挂断电话,才发现宗闻一直在看自己。
“你笑什么?我脸上有橘子皮?”
“没有。你处理这种事,像在菜市场砍价。”
“菜市场怎么了?缺斤少两的秤,一上手就得拆穿。等人家收摊跑了,我追着喊家人们谁懂啊,有用吗?”
宗闻把桌边的空椅子拉过来坐下。
“有道理。所以你负责找出哪儿少了,法务负责追。别把所有事揽在身上,我带来的人不是等着听你说相声的。”
“那你呢?从门口听到屋里,票钱结一下。”
“我替你收尾,还要买票?”
“陪老板聊天,按理说该算加班。”
宗闻笑了:“算。账记清楚,别到时候又嫌给少了。”
迟星燃原本还有话,见他真拿手机点开备忘录,反倒凑过去看。
“你来真的?”
“你提的要求,哪次没当真?”
两人挨得近,迟星燃胳膊碰着他的,没急着挪开。等阿木抱着合同回来,他才接过那摞纸。
“行,先办正事。大老板欠我的,跑不了。”
刘强二十分钟后发来初查结果,傍晚补齐核验资料。
周晓确实登记在合作社监事一栏。具体任职手续还要查,但身份对得上,合作社留存的经办材料里也找到了他的电话。
迟星燃拨过去,报出名字和登记日期,对面半天没回话。
“周晓,我是迟星燃。那份登记,你签过吧?”
“是严律师让我签的!我当时还在实习,他不肯做鉴定,我怎么拿执业证?”
“我还没问,你就把师父供出来了,看来这份师徒情也没多结实。”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你签了什么,经手了什么。崇山拿合同追村民违约,登记上挂着你的名字,你打算靠一句实习生,全躲过去?”
周晓喘着气:“我没拿他们的钱。”
“没拿钱更该说清楚。别人两头吃肉,你连汤都没喝着,还得负责刷锅?这班上的,倒贴也没你这么贴的。”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要让我给你作证?”
“有记录先留记录,别凭空替谁认事。谁让你做什么,原话在哪儿,弄清楚这些,比你在这儿喊冤管用。”
“发给你,你拿去直播怎么办?”
迟星燃把免提关了。
“交律师核实,不拿你招揽看客。但我也不骗你,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交了材料就一笔勾销。你能争取的是把责任分清,别人的别往自己身上揽。”
周晓迟迟没答。
迟星燃也没催,直到那边传来一句:“先加微信,我只给你看一件事。”
好友申请通过后,周晓发来邮件草稿截图,还有一段完整聊天记录。
严恪的指令就在里面:
「第三批样本,重金属和农残全部合格。崇山要压价退回,你重做一份不合格预警单,以合作社内部质检名义发过去,不留底单。」
阿木看清“全部合格”四个字,赶紧从合同里抽出扣款单。
“就是这批!扣了钱,还说怕我们往外卖坏了云岭名声!”
迟星燃把材料一并转给张律师,另截出关键指令存进草稿箱。
周晓又发来一句:“这是去年七月另存的底稿,发送记录还在,语音也没删。”
“都留着,原手机别换,律师会联系你核对。”
发完消息,迟星燃给阿木倒了杯水。
“叔,先别急着出去喊。截图是线索,得跟原检测、扣款记录对上,免得他回头咬咱们造假。”
宗闻已经联系法务安排核验,顺手把水杯往阿木跟前推了推。
“资料交给他们,你们今晚把原件收齐,别漏。”
张律师很快回电,确认将沿着质检、发函、扣款三条记录查证。
“这份指令如果核实,崇山用来追责的质检依据就站不住。相关人员的责任,也会一并追究。”
阿木捧着杯子,连着点头:“单子都在,我一张没扔。少给一块钱,我都记了。”
“那就好。”迟星燃笑了,“他们嫌你账记得细,咱们还得谢谢你没嫌麻烦。”
阿木也笑,笑着又擦了把脸。
迟星燃让他带人去村口,把那张函拍照留底,完整收好,明早拿复印件贴到村委会门口。
“旁边写八个字,奉陪到底,开门迎客。这官司,咱们接了!”
阿木出了门就喊人找红毛笔,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迟星燃正想叫他先垫两口,周晓又补来一张邮件截图。末尾折叠的线路栏展开了,下面还有采购备案附件。
“这个文件也发我。”
附件打开,迟星燃翻到地块图,叫住了阿木。
“北坡老果园,真弃耕了?”
“早没人种了,草长得进不去,咋了?”
宗闻也看向屏幕。那份半年前签下的协议,采购方名字陌生,地块却标得清楚,红圈圈住整片老果园。
采购期限,十五年。
迟星燃把协议翻回首页,连玩笑都不说了。
“一片不结果子的荒园,谁抢着买了十五年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