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要开始拆
女人再次贴近门口,声音几乎像在耳边轻轻说话:“公子,开门呀。”
殷长寂听了一会儿,眼底渐渐浮出点兴味。
姜秋还抱着他,他现在确实没法动用术法,可殷长寂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些想看看外面的东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又过片刻,门外出现了第二道脚步声,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白雾之中,一道又一道身影无声出现,清一色都是女子,却无一例外都生着极漂亮的脸。
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东西脚跟根本没有真正落地,十指青白,指甲乌黑,眼珠深处则泛着一层极淡的紫红。
一共七只,它们慢慢围住了这间屋子。其中一只缓缓俯身,透过窗纸裂开的细缝往里面看。
床上躺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甚至整个人都挂在另一个身上,胳膊抱着腰,腿也压在那里,怎么看都像两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那只鬼尸缓缓咧开嘴,露出来的牙,已经完全不是人的形状,它抬起手,乌黑指甲一点点探进窗缝。
就在这一刻,姜秋醒了。不是被鬼叫醒的,是胳膊腿麻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热,第二感觉是硬,第三感觉则是自己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姜秋眼睛一点点睁大,面前正是殷长寂的胸口。他慢慢抬头,对上殷长寂垂下来的视线。
姜秋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低头检查自己。一条胳膊横在人家腰上,另一条也没闲着,腿更是直接压在人家腰间,整个人几乎已经半趴到了殷长寂身上。
姜秋开始十分缓慢地往回收麻了的腿:“这个姿势属于睡着以后无意识造成,应该不能算主动越界。”
殷长寂看着他:“记得一会学狗叫。”
姜秋动作顿住:“睡着以后不算,做梦期间不承担法律责任。”
殷长寂唇角微微一扬:“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规矩。”
姜秋正准备继续狡辩,窗外忽然又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公子……”他瞬间闭嘴,随后一点点转过头。窗纸后面,一张女人的脸正紧紧贴在那里,眼睛黑得近乎没有眼白,嘴角却裂得极大。
那女人甚至还冲他眨了一下眼。
姜秋沉默两息,慢慢转回头:“殷长寂,你看见了么?那是什么??”毕竟在魔界里见到的鬼东西不计其数,姜秋早就有所见识了。
殷长寂神情平静:“她来了有一会儿。”
姜秋一下坐直了些:“你都不叫我?”
“你睡得很香。”
姜秋差点被这句话堵死,随即又发现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白雾:“这些雾又是什么东西?”
“迷魂瘴,吸多了会惑人神志,方便外面的东西勾魂吸取精气。”
姜秋脸色当场变了:“我刚才是不是已经吸了?”
殷长寂看着他:“吸了不少。”
姜秋低头摸了摸自己,又认真感受了一遍。没晕,没看见幻觉,脑子也挺清醒。除了刚睡醒以后有点懵,其他什么事都没有。“真不愧是我,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殷长寂看着他没说话。
姜秋却又突然想到另一件事:“等等,我抱着你这么久,你怎么也完全没事?”
殷长寂反问:“本座为何应该有事?”
姜秋抬起自己还横在人家腰上的胳膊:“你现在不是被我抱着吗?外面那些东西该不会真把你当普通人了吧?”
殷长寂看了一眼窗外:“大概如此。”
姜秋沉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点同情外面的东西,它们今晚选错门了。
姜秋慢慢把手松开,连压在人家腰上的腿也一起收回来。外面的七只鬼尸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贴在窗边那一只表情猛地僵住,其余几只也几乎同时抬起头,然后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殷长寂已经坐起身:“现在知道怕了。”
姜秋看着窗外那些明显开始后退的影子:“那不是正好,直接收拾掉?”
殷长寂却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起身下床,神情里反而慢慢浮出一点姜秋非常熟悉的不怀好意。
姜秋一看就有了不祥预感:“你是不是又准备干什么缺德事?”
殷长寂已经走到门边:“玩一会儿。”
姜秋听到这几个字,脑仁都跟着跳了一下:“我就知道。”
门被直接打开,外面的七只鬼尸明显都愣住了。大概它们在这一带干这种事这么多年,第一次碰见这种的。
殷长寂站在门口,甚至还相当客气地问了一句:“不是一直想进来,现在怎么不动了?”
七只鬼尸站在白雾里,竟然真的停了片刻。
姜秋从后面探出脑袋:“刚才不是叫得挺欢,怎么现在全哑巴了?”
最前面的女鬼尸眼中猛地闪过凶光,下一刻便直扑过去。殷长寂只侧了一下身,鬼尸瞬间扑空,利爪直接抓碎半边门框。
姜秋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旁边冲过去,转头便问:“你怎么没弄死它?”
第二只鬼尸已经从旁边扑上来,殷长寂抬手一弹,那东西顿时整只倒飞出去,砰一声撞进草垛,却很快又歪着脖子爬了出来。
姜秋终于看懂了:“你故意压着它们打?”
殷长寂看着重新围上来的几只鬼尸:“一招全死,太没意思。”
姜秋彻底沉默,老登的恶趣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具体。
偏偏那七只鬼尸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它们大概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强,却好像并没有强到完全无法抵抗,犹豫一阵以后,竟然重新围了上来。
殷长寂看着它们,竟然还笑了一下:“既然不走,那便继续。”
姜秋站在门口,忽然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这些东西好像被炸鱼了。
第一只扑上去,被一脚踹进草垛。第二只从侧面抓来,被殷长寂拎着头发直接甩进水缸。第三只从屋顶扑下来,殷长寂甚至没抬头,反手便把它拍到地上,整张脸结结实实砸进泥里。第四只终于看懂了长脑子了,转身就跑。
殷长寂随手一点,一道力量擦着它脚边轰过去,前面的地面当场多了个坑。
那只鬼尸硬生生停住,殷长寂站在后面,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回来。”
姜秋第一次从一具尸体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犹豫,它大概真的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听话,最后鬼尸还是选择逃命。
殷长寂又随手一击,前方一棵树轰然断裂,那东西再次停住。然后在姜秋震惊的目光里,竟然慢慢转身,真的又回来了。
姜秋忍不住道:“不是,你这是抓鬼还是训狗?它们怎么还真听话了?”
殷长寂看了他一眼:“狗?但你不听话。”
姜秋当场瞪过去:“你骂谁呢?”
话音刚落,第五只鬼尸突然绕过殷长寂,直冲姜秋而来。姜秋脸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殷长寂,你站在那里看什么,赶紧把它弄走!”
殷长寂站在原地,不但没动,甚至还抱起了手臂。
姜秋一边跑一边回头,差点没被气死:“今日不是说好了休息吗?”
殷长寂还真接了这一句:“跑快些,也算练反应。而且过了子时了,是新的一天。”
姜秋气得边跑边骂:“死老登,我恨你!”
鬼尸利爪已经快追到背后,姜秋猛地往旁边一滚,爪尖擦着衣角掠过去。他爬起来捂着屁股继续跑,还不忘回头大喊:“老登,真要挠到了,我以后所有饭都不给你做!”
殷长寂终于抬手,那只鬼尸脑袋猛地一歪,整只横着飞出去,砰地一声撞进墙里。
姜秋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气,第一句话就是:“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殷长寂十分坦然:“临时加练。”
姜秋气得指着他半天,到底没骂出一句完整的。
剩下的鬼尸终于彻底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是它们能招惹的。其中一只发出尖锐嘶鸣,余下几只立刻同时转身,朝村后疯狂逃去。
这一次殷长寂没拦,姜秋看见以后反而愣了:“怎么真让它们跑了?”
殷长寂已经跟了上去:“不放走几只,怎么找它们躲在哪里?”
姜秋明白过来,只能认命追上:“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是在玩。”
七只鬼尸逃得极快,最后没有往山上的破庙或者树林里钻,而是接连跳进村后一口废弃枯井。等最后一只消失以后,姜秋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一股浓重腐臭从井口直往上涌。
姜秋立刻捂着鼻子后退一步:“这底下肯定有东西,单凭这个味道我都能判断。”
殷长寂看他一眼:“小狗鼻子不错。”
姜秋被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你还没完了?你才是狗。”
殷长寂往井里看了一眼:“下去看看。”
姜秋立即警惕:“你说的是谁下去?”
殷长寂没有回答,只把那条熟悉的宽红绸放了出来。
姜秋看见以把腿就想跑,结果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两个人顺着枯井缓缓往下,起初井壁看着还算正常,越往下面,周围空间便越宽。
等下降数十丈以后,姜秋终于发现所谓的井底根本不存在。下面是空的,整座村子底下,竟然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红绸缓缓落地,姜秋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这底下到底长了什么东西?”
整个空洞里几乎全被藤蔓占满,那并不是普通藤蔓,颜色诡异得发紫发红,粗细不一,最粗的几根几乎有成人腰那么粗,表面还布满一条条暗红色纹路。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那些纹路并非完全静止。它们在缓慢起伏,一下又一下,像血管,也像某种东西正在呼吸。紫红藤蔓爬满岩壁,钻进泥土,盘踞在一根根石柱之间,甚至有不少一直向洞顶延伸。
姜秋顺着其中一根往上看,脸色慢慢变了,藤蔓上挂着东西,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全是尸体,有男有女,有的已经只剩白骨,有的干瘪得像被抽空了血肉,还有一些看起来甚至才死去没多久。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子。
她们被藤蔓缠住腰腹、手脚和脖颈,悬在半空,一根根细小的紫红根须刺进皮肤,像是在从尸体里面不断抽取着什么。
姜秋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白日里那个摊主的声音忽然重新从脑子里冒出来,“都嫁出去了。”
姜秋抬头看着满洞被吊起来的尸体,声音也慢慢沉下来:“这就是他们嘴里所谓的嫁出去了?”
殷长寂没有回答,不远处,那几只刚逃进来的鬼尸正贴在藤蔓之间。而它们身后的黑暗里,还有更多眼睛慢慢睁开。一双,两双,十几双,几十双。
姜秋头皮一点点发麻:“这里到底藏了多少鬼尸?”
殷长寂看着那片黑暗,反而笑了:“比方才多得多。”
姜秋一听这个语气便知道坏了。果然,殷长寂活动了一下手腕,神情明显比刚才更有兴致。
姜秋盯着他:“你不会又准备压着实力跟它们慢慢玩吧?”
殷长寂看着那些开始躁动的黑影:“方才只有几只,确实没什么意思。”
黑暗之中,几十只鬼尸同时抬起头。与此同时,爬满整座地下空洞的紫红藤蔓也在这一刻缓缓蠕动起来,粗大的藤身擦过石壁,发出令人头皮发紧的摩擦声。
整座地下空洞像忽然活了。
姜秋看看那些逐渐围过来的鬼尸,再看看四周越来越不安分的藤蔓,最后转头看向身边明显已经开始兴奋的殷长寂。
他沉默片刻,还是觉得必须提前把最重要的话说清楚:“老登,你等会儿怎么玩都行,但先答应我一件事。”
殷长寂侧过脸:“说。”
姜秋抬手指了指头顶,语气格外认真:“别一会儿玩高兴了,把上面的村子也顺手掀了。还有……记得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