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我不敢大张旗鼓我的想法。
只是偷偷的准备求生物品——防晒帽与围巾、指南针、地图、水袋、水净化片、多功能刀、太阳能发电机与手电筒、急救包、保暖睡袋、衣服等。
我每天背著包到图书馆,再到指定地点将自己网购的东西放进书包里,再回家。
如果我在镇上直接购买这些东西,可能会被人注意到。
因此只能走网购这条路。
我将收集的物品全都放在床下。
敏感的哥哥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但他没有选择问我,也没有哭哭啼啼,只是一改往日爱哭的性子,见著我只是扬起笑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不确定他是知道了我的计划,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这天,我发觉我桌上的笔记和古籍似乎被移动了位置,藏在床底下的物品也与我原本放的位置有些出入。
但他仍然没对我说什么,装作无事发生。
来到一个月一次的家庭看诊,医生从妈妈的房间走了出来,仍然对著我们两人叹气摇头。
每每这个时候,哥哥都会恼,或抽泣,或挠头,但这次,他居然只是站在原地,弱小的身子随著吸气起伏,却又随著吐气的时候叹了一声很小的气。
『哥哥...』我走上前,拉了拉他的手。
他收起眼里的哀伤,对著我扬起笑脸,『哥哥没事。』
他变得与往常不一样,不再哭鼻子,而是更加积极的处理鸡舍的事、妈妈的事。
有时候会絮絮叨叨城镇上发生的一些小事,有时会分享自己又学做了什么养生的菜肴。
唯独不敢说妈妈的身子,不敢说爸爸,也不敢说沙漠之花。
『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天,我和哥哥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只有我们两人干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却打破了这片平静,『我有事出门一趟,你...』
他随即打断了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像是在告诉我别担心他,『你如果要出门,也是好的。家里有我,我撑得住。』
话到嘴边,我反而说不出口。
此次前行,不知是死是活。
是否能找到爸爸,是否能找到沙漠之花,一切都是未知数。
继续等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
看著妈妈的病情恶化,医生却束手无策,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仍然没有开口说,自己要去的是那片沙漠。
而哥哥也只是假装我是要出远门,也许是去环游世界,也许是做个旅人。
我们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起什么撒哈拉沙漠。
哪怕我知道,他早就知晓我的行动。
我房里的笔记和地图、偷偷准备的求生用品,都被人碰过。
他是知道的。
可我们没人敢说。
因为那是我们家的伤口。
小时候,我和哥哥一起骂爸爸。
妈妈那时只是叹气,却曾经撞过几次她在夜里看著月亮偷偷落泪。
妈妈说,如果你思念一个人,或者思念家乡,就抬头看月亮。
月亮会把你的思念,传达给你的家人与爱人的。
可是如今,我似乎渐渐能够理解爸爸了。
也许,爸爸不去找玫瑰,就算妈妈死了,还有我们三人能够活下去。
但爸爸和我们,一辈子都会思念妈妈,一辈子都会难过。
爸爸选择去找沙漠之花,我们也难过。
如今,我也要去找沙漠之花和爸爸了,哥哥难过。
如果妈妈起来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也会难过的。
我们都很难过。
但,又能如何呢?
眼睁睁看著妈妈死掉吗?
眼睁睁看著妈妈卧床不起吗?
爸爸当年,定也是面对著同样的处境吧。
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