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被死蛇咬了
姜秋甚至没看清毒液怎么过来的,腰间已经骤然一紧,熟悉的红色绸缎瞬间缠住身体。下一刻,整个人直接被拽离地面,从正殿大门前横着飞了出去。
“殷长寂,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后半句几乎全被风灌回嘴里,红绸拖着他冲出殿外,毒液紧随其后泼在门框上。木头、砖墙和石阶刚一沾上便同时冒起白烟,瞬间烂出一群黑洞。
姜秋人在半空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不太好:“这东西沾一下是不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差不多。”
“那你倒是飞稳点!”
“你要求还挺多。”
殷长寂话音刚落,正殿屋顶轰然炸开。二十多米长的蛇妖从里面猛地窜了出来,庞大的身体沿着殿脊一卷,蛇尾狠狠一扫,半边屋檐直接塌了下去。
它显然已经认定殷长寂如今有伤,动起手来半点试探都没有,张口又是一道毒液。
红绸在空中骤然转向,姜秋也跟着横着飞出去。整个人先往左甩,又突然向上冲,眼看快撞上树冠时又猛地往下坠。他刚抓住红绸稳住身体,下一瞬又被扯得原地翻了一圈。
姜秋被转得脑子嗡嗡作响:“你这是带我逃命还是拿我放风筝?”
“躲开了就行。”
“这比过山车还猛,呕——”
殷长寂显然没听懂那个词,也没兴趣问,因为那条蛇已经再次追了上来。
它速度快得根本不像伤了八十年的东西,二十多米长的身体从屋顶一路扫过,撞断树木、压塌偏墙,蛇口里的毒液更是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偏偏后院那些人刚刚恢复,殷长寂不能真把战场往那边引,只能拖着蛇妖往青灯寺外侧绕。
这就苦了姜秋,红绸一会儿把他吊到半空,一会儿从屋脊边缘掠过去,偶尔还得紧贴蛇尾扫过的缝隙猛地变向。最险的一次毒液几乎擦着他裤脚飞过,姜秋低头看见鞋底都冒了一丝白烟,脸彻底黑了。
“我这双鞋才穿没几天!”
殷长寂在不远处看他:“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鞋?”
“命贵,鞋也花钱!”
蛇妖听得越发暴躁:“殷长寂,你就只会带着一个凡人逃么?”
殷长寂脚下一停,但还真没停下来跟它正面对轰,因为姜秋挂在红绸另一头。只要这家伙离得太近,他用起力量就得多顾一层。
蛇妖显然看出了这一点,绿油油的竖瞳突然转向姜秋。“原来如此。”蛇妖却已经朝他扑了过来,“既然你护着他,我便先吞了这个!”
巨大蛇头猛地从下方抬起,姜秋眼前瞬间出现全是毒牙的血盆大口。两根最靠前的毒牙足有他小臂那么长,牙尖挂着黑绿色的毒液,腥气隔着好几丈都能闻到。
红绸猛地把他往上提,可蛇妖这一次早有准备,长尾从另一侧横扫而来,直接封住了上方退路。
姜秋被夹在中间,脑子里根本来不及细想。蛇头再次扑来的瞬间,他干脆顺着红绸往下一滑,整个人从蛇妖头顶擦过去,两条胳膊猛地张开,直接抱住了它的脑袋。
这一抱来得连蛇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庞大的身体当场僵住,那两只冒绿光的眼睛都像停了一瞬。
姜秋自己也被冰凉坚硬的蛇鳞硌得胳膊发麻,两只手臂根本圈不住它,只能死死扣住靠近眼后的鳞片,整个人几乎趴在蛇头上。
“老登,快点!”
殷长寂已经落到旁边屋脊,他看着姜秋现在这个姿势,眉梢微微一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少废话,我快抱不住了!”
蛇妖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它想抬头,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原本那股妖力支撑,二十多米长的蛇身像被人一下抽了筋,整个从半空里砸了下去。轰的一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姜秋还趴在蛇头上,被一起带着往下摔,“殷长寂!”红绸瞬间卷紧他的腰,在蛇头落地前把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姜秋刚离开蛇妖,殷长寂已经抬手。一道幽蓝近黑的火光从掌心掠过,直接落到蛇妖七寸的位置。
火焰起初只有一点,下一瞬却猛地铺开。蛇妖刚恢复些许力量,还没来得及重新抬头,幽冥火已经顺着它脖颈一路烧向整条身体。厚重鳞片在火里迅速发黑卷曲,连藏在下面的血肉都开始往外冒出焦烟。
蛇妖终于真慌了,“等等!”
殷长寂看着它:“怎么?”
“你伤势未愈,强行动用这种火只会——”
殷长寂手指一抬,火势猛地涨了一截,蛇妖的后半句话直接被惨叫盖过去。
它疯狂扭动身体,二十多米长的蛇尾接连撞碎石桌和围墙,尾端裸露的蛇骨更是一下下砸在地面上,可那团幽冥火像是直接烧在魂魄里,无论怎么翻滚都甩不掉。
“殷长寂!你当真以为我怕你?若非八十年前——”
殷长寂又抬了抬手,第二股火焰直接烧上蛇头。
姜秋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这老登从头到尾就没有准备跟它讲道理。
没过多久,蛇妖巨大的头颅先砸在地上,随后是蛇身,暗绿色鳞片一片片焦黑脱落,大片血肉在幽冥火里迅速化为灰烬。那双一直冒着绿光的眼睛也终于暗下去,只剩一点残光埋在焦黑眼眶深处。
姜秋盯了半天,确定它应该彻底不行了,这才慢慢靠过去,“烧得这么干净?”
“舍不得?”
“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这么大一条妖蛇,多少得有点能用的东西。”
殷长寂眼神已经有了几分嫌弃:“你又想拿什么?”
姜秋目光准确落到还没被火彻底吞掉的蛇腹:“蛇胆啊。”姜秋理直气壮,“二十多米长的妖蛇,还是活了这么久的,这蛇胆拿出去卖应该挺值钱吧?再不济还能入药,咱们折腾七天,总不能最后这么窝囊地回去。”
“你还真是不空手。”
“过日子就得这样。”
趁着幽冥火还没烧到那一截,姜秋找了根没沾过毒的断木拨开已经焦黑的鳞片,折腾了一会儿,还真从里面挑出一枚足有拳头大的深绿色蛇胆。
他眼睛一下亮了:“还挺完整。”
殷长寂站在旁边看着他:“本座现在有些怀疑,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厨子。”
“厨子才知道什么地方能吃,什么地方值钱。”
“你准备吃?”
“这个我真没兴趣。”
姜秋找了块干净东西把蛇胆包好,低头正准备往袋里塞,忽然想起蛇妖刚才那几句话,动作也跟着停了一下。
“老登,刚才那条蛇说,上一次大战你损耗严重。”
“它还说本座不配当魔界至尊。”殷长寂看了他一眼,语气照旧没什么所谓,“它说的废话多了,你准备每句都记?”
“这不是一回事。”姜秋抬头盯着他,“你这些日子总半夜不见人,是不是就在疗伤?”
殷长寂唇角轻轻一挑,没承认,也没否认:“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刚才它嘴太碎,我没插上。”
姜秋还在继续研究蛇妖还有哪里值钱,身后那堆已经烧得只剩残骨和黑灰的蛇尸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看见,殷长寂却已经转过脸。那颗原本焦黑塌陷的蛇头里,一只绿眼忽然重新亮起,光已经很暗,只剩最后一点,可那点幽光在睁开的瞬间便死死锁住了姜秋。
蛇妖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它最后想拖下水的也根本不是殷长寂,是姜秋这个诡异的凡人。
下一瞬,那颗已经烧烂大半的蛇头猛地从灰烬里弹了起来,没有怒吼,也没再说半句废话。它把最后一点命全压在这一扑上,两根尚未烧断的毒牙直奔姜秋颈侧。
姜秋听见破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刚转过半边身体,视野里便只剩那张近在咫尺的蛇口,漆黑毒牙上还挂着未干的毒液。下一刻,一道人影猛地横插进来,殷长寂一步挡在了他和蛇头之间。
蛇妖最后这一扑直接撞上殷长寂肩颈交界的位置,其中一根毒牙早被幽冥火烧裂,刚碰上衣料便当场崩断,另一根却硬生生刺穿了衣袍,从锁骨外侧偏上的肩头扎进去一小截。
位置不算深,却正好卡在肩颈之间那一片血肉最薄的地方,毒牙拔出来时,伤口立刻渗出一线暗红的血,紧接着,周围皮肤便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青黑色。
殷长寂反手一掌,连幽冥火都懒得再用,那颗残破蛇头当场炸成一团黑灰,最后一点绿光彻底熄灭,风一吹便散得什么都没剩下。
姜秋手里还攥着刚包好的蛇胆,视线却已经死死落在殷长寂肩头。
“你被咬了。”
“本座看见了。”
“它有毒。”
殷长寂低头扫了一眼肩颈处那个并不算大的伤口:“这个本座也知道。”
姜秋被他这语气气得差点冒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就不用管了?”
“难道本座现在应该躺下等死?”
姜秋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想伸手去拨开他肩上的衣料看看伤口,手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
殷长寂显然也看见了他的动作,眼底反而浮出一点笑:“刚才抱蛇头的时候胆子挺大,现在连本座肩膀都不敢碰了?”
姜秋抬眼瞪他:“我怕你本来只是中个毒,再让我一碰,直接连压毒的法力都没了,到时候死得更快。”
“还算有脑子。”
“所以到底有没有事?”
殷长寂没有马上回答,姜秋盯着他肩头看得很清楚,那一点青黑色正在极慢地往锁骨方向扩。
速度不快,可确实没停,而且刚才蛇妖说过的话也再次钻进他脑子里——上一次大战,损耗严重。
姜秋脸色沉下来:“殷长寂。”
“叫魂?”
“你最好别又告诉我这就是一点小伤。”
殷长寂唇角还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脸色却已经比刚才淡了一些:“本来就是。”
姜秋盯了他两息,目光又落回那处靠近肩颈的伤口,“不行,我这回指定得帮你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