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重新评估
陈叔早就在楼下等候，没多久唐郁出现在云图集团的会议室里。
会议桌的桌边坐满了人，几位是唐氏的老臣，其余的是外聘独立董事，还有一个是唐冬生前的私人律师，姓郑。
唐郁才落座，郑律师就急不可耐的开口，但是语速又慢，像是怕谁听不清：“唐先生生前的个人资产与集团股权，按现行法律条文，应由其配偶及直系子女继承。但韦女士目前的精神状态……”
他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短期内无法履行相关程序。”
他把文件递到唐郁面前，“所以，少爷，你需要在三份授权书上签字。”
唐郁没去看那几页纸，视线落在会议桌中央的企标上，他眼下的乌青严重，嘴唇干得起皮，声音低哑：“签了，然后呢？”
赵老董事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接了话，“然后就是债务问题。”
“唐先生生前以个人名义担保了三笔贷款，合计约四亿七千万。其中有两笔的抵押物是集团持有的新界西地块。”
赵董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脸上，“就是你前两天在推介会上担保的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唐郁攥着笔的手没有动作。他咬紧牙关，“贷款，之前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对坐的人相互交换眼神，郑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咳了两声，“这三笔贷款中，有两笔是去年年底才签的。唐先生……走得太急，很多事还没来得及交接。”
唐郁盯着文件上唐冬不容置疑的签名。和唐冬这个人一样，走得干脆，连句交代都没留下。
“还有一件事，”赵董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焦灼，“新界西项目的合作方，临时发了一封函件过来，说……要重新评估合作条件。”
唐郁蹙眉，一时没接住他话语中传递的信息。
赵董接着说，“唐先生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阁悬集团担心项目后续稳定性。曹关若的秘书说，下周要重新谈框架。”
唐郁把传真拿起来仔细盯着看了许久，手里的钢笔被他攥的发热，他大概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集团换人之后，之前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是个问题。
他抬眼环视会议室一圈，“新界西的地，抵押出去了多少？”
郑律师推了推眼镜，“百分之七十。”
听到这个比值，唐郁整颗心往下沉。
这块地是唐冬生前亲口对董事会说的干净，无抵押，无纠纷。
他也调取过相关的文件，确认无误，才拿着这个筹码去跟阁悬集团谈，说服曹关若、拉起季家的核心团队。
但实际上有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早就被唐冬押给了银行。
唐郁把笔放下，“所以，我在推介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虚假信息上。”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赵董清了清嗓子，眉眼低垂的叹息，“少爷，你也不用太自责。当时情况紧急，你也是想替集团做点事。”
唐郁低头翻着面前的几份文件，尽量稳住声线，“我现在需要知道新界西地块的抵押还款日期。以唐先生名义签署的其他担保协议的全部清单要列出来。第三——”
他顿了一下，“阁悬集团那边，除了曹关若，还有谁在盯着这个项目。”
会议结束后，唐郁独自站在落地窗前，赵董站在他身后，“少爷，还有件事。”
唐郁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昨天下午，我收到一封来自远洋资本公司对函件。他们在上个月通过二级市场陆续收购了集团约百分之八的流通股。加上唐先生生前减持的部分——”
赵董压低声音，往唐郁身边凑，“目前有人手里捏着的股份，已经接近百分之十五了。”
唐郁眉骨压低，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晨光，“谁？”
赵董斟酌了一番措辞，“一个空壳公司而已，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有一件事挺巧的。”
说到这点，他言语间明显饶有兴味，但面色不改，“这家远洋资本，和季家之前的海外资产清算方，用的是同一家律所。”
唐郁几乎快把自己的掌心攥破。
季家，又是季家。
季千昂，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织什么样的网。
*
忙忙碌碌，等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唐郁才知道祖母在午间晕倒。
安佑说祖母从工作台前起身时忽然晃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人往后仰。
送到医院做了一堆检查，初步结论是血压骤降叠加心律不齐，岁数大了，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唐郁赶到医院，安佑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见唐郁来了，她站起来，眼眶红了一圈，“阿婆睡着了。医生说不能再让她受大的情绪波动。”
唐郁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祖母仰躺在病床上，面色比前些日子苍白了一大截。
唐郁想起平时祖母逼他学同传时的样子，拎着公文包健步如飞，腰杆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现在她躺在这里，整个人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整个人一下老了十岁打底。
安佑把病历单递给他，“医生说至少需要观察一周。还有……太太那边的情况，精神科医生建议转介到私立疗养院，至少住一个月。”
唐郁只是问，“阿嬷知道了多少？”
“知道唐先生走了。”安佑低声道，“我尽量没提公司的事，但她自己可能猜到了。”
唐郁没再说话，说自己要忙公司的事情，这段时间辛苦安佑照顾祖母，安佑叫他只管去处理，祖母交给她照顾。
唐郁又在医院待了几个小时才下楼，林山柏等在停车场入口，替他拉开后车门，“觉非今晚回香港，明天能到公司。”
唐郁只是点了点头，连多说一个字的精力都没有。
林山柏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
“今天下午，中环传来消息。远洋资本昨晚通过第三方托管平台，又增持了大概百分之二的股份。”
唐郁坐在后座，沉默了许久才让林山柏再仔细查一下季千昂的下落。
隔天傍晚，唐郁从财务部出来，林山柏的电话打进来：“少爷，查到了。”
唐郁站定在一楼的自动扶梯旁。
来来往往的职员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点头致意，也有低头快步走过的。
“远洋资本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梁慧娴的人。马来西亚籍，今年三十四岁，名下关联公司在东南亚有航运背景。”
林山柏顿了顿，“但真正让人注意的是另一件事。梁慧娴的胞兄，梁景行，是季千昂母亲韩雅容的远房表亲。”
唐郁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所以，季千昂和远洋资本的关系——”
林山柏打断他，加快语速，“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季千昂本人在其中持股或任职。”
“但根据过去半年的资金流向，季千昂的小姨魏敏，曾经通过一家离岸账户向梁慧娴的私人账户转过大额汇款。金额刚好够匹配前两次增持所需的保证金。”
唐郁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怪不得，怪不得季千昂走得那么干脆。
原来是提前就铺好了路。
他这边还在推介会上替季家拉回核心团队、替对方铺路，对方已经在暗处一刀一刀割唐氏的肉。